刚才差荣贵去给他上坟烧纸。”王夫人道:“怎么周姑娘的坟也就在这里?”秋瑞们答应道:“此间离接引庵不远,婉贞姑娘坟地去庵不过两箭来路,这里过去不上半里远近。”王夫人道:“既是相近,我们今日又与他一宵作伴,不可不奠杯清酒,以慰幽魂。”随着人去叫茗烟进来,说道:“差你取壶好酒,要些纸钱香烛,到周姑娘坟上,代我奠酒祝赞,说我在金陵知道姑娘凶信之后,至今伤悲不已。前日在接引庵念经,不知姑娘可曾知道?我今日在城外送葬,又差你来致祭。
”茗烟答应,去婉贞坟上奠酒致祭。周惠夫妻知道,赶忙两个进来磕头叩谢。夫人们又坐谈一会,见梦玉清爽好些,彼此放心。王夫人们都因连日劳乏,支持不住,各人暂为安歇。探春、宝钗、珍珠、芳芸这些姐妹俱要照应那不睡觉的亲友,这一宵身心俱不能安逸。茗烟进来销过差使。时当夜半,风冷霜寒,伺候的嫂子各处添上炭火,又换过灯烛,各处香炉热灰里面添上些沉芸香饼,正是香烟枭枭,春暖良宵,何曾有郊外风寒之苦!
王夫人因十分劳倦,刚沾枕褥,早已沉沉睡去。耳内微闻有人说道:“凤二奶奶要见太太。”王夫人急忙坐起,果见凤姐儿满头珠翠、金冠玉凤,十分妆饰。身上穿着大红蟒袄,腰系羊脂玉带,锦裙绣履,站在床前说道:“多蒙太太惦记,屡次沾恩。今日又荷一杯致奠,九泉之下,饮骨醉心,亲自过来拜谢。”王夫人道:“你在那里?我总找你不见,要同你商量回南之事。宝兄弟又不回来,怎么好呢?”凤姐道:“大观风景已往,休提生前不了的三般罪孽。
蒙太太同琏二爷都给我解冤释结,万缘金佛,功德无穷。原本脱离地获,就可回归本境,因与贾瑞结下一段恶缘,孽果必须了结,是以他转钟晴,我是婉贞,若非一念坚贞,几乎又入鬼门关里。冥王以我守贞死节,上达天听,奉玉旨令我生长名门,得夫封诰,享人间富贵。我两世一身,均沾太太恩庇,今日宝妹妹同太太两回赠奠俱已拜领,特意过来谢谢。金陵十二钗尽归了宝兄弟,又都在太太的眼前。巧儿之事我深感平儿,将来他自有好处。
”王夫人道:
“你常来同我说说话,别只躲着不见。”凤姐笑道:“阴阳间隔,如何得能常侍慈颜?但转眼之间太太就可见面。”王夫人道:“你在那里?我好找着瞧你。”凤姐笑道:“我闭着眼睛等太太叫着我的名字,我才开眼。”王夫人点头,又要问他说话,只见火光烛天,人声鼎沸,金锣火炮,骇人振耳。凤姐大惊道:“不好!”往外飞跑。王夫人站起来大叫道:“凤姐儿,等我同走!”耳内听见有人叫道:“太太,我们都在这里。”王夫人回头一望,见宝钗、探春、惜春、梦玉、珍珠、巧姑娘都站在床前。
王夫人还含糊问道:“凤姐儿在那里?”宝钗道:“请太太吃过参汤,定一会再起来。”王夫人听说,心中知道刚才是梦中相会,随接了宝钗的参汤用过。正要问话,忽然火炮喧天,锣声大振,王夫人大惊。不知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吊佳人香茶一盏 托义仆重任千金
话说王夫人用过参汤,刚要问话,听见锣炮之声,惊问道:“天亮了不成?”宝钗道:“已交寅刻,刚才是孙大人祭后土放炮鼓乐,那位钦差大人早已宣过圣旨,念毕祭文,等安葬后,陈设御祭。各位太太们都已起来梳洗。城里的也有几位刚到,等着各官到齐,就要安葬了。”王夫人笑道:“听说起来,我倒睡了一夜,也该起来收拾才是。”惜春道:“妈妈也才梳洗完结,说等太太去同吃素面。”王夫人点头,赶着起来,对他姐妹们道:“昨日给周姑娘奠酒,谁知很有应验,今日下午无事,咱们都到他坟上去奠杯酒儿。
”宝钗们答应,伺候太太梳洗、穿衣、吃丸药。梦玉、修云各姐妹们进来请安,还有各家亲戚奶奶、小姐们也来请安。
王夫人收拾完毕,领着他们出来,同柏夫人、桂夫人、梅秋琴彼此问安。姐妹们坐下吃了点子素面,就去分陪送葬的亲眷。听见外面锣声喝道,各官府们先后到齐,城里亲友也都赶到,随即内外摆设酒面。此时正交寅正,堪舆先生安金挂线,诸事停当,连声大炮,继之以金锣鞭炮,鼓乐声应山谷,尚书业已安葬。堪舆先生定准山向安妥,才转到祝露那边一样热闹安葬。未曾设祭,先是柏夫人领着儿女、媳妇跪在坟前,嚎啕大哭,几番昏晕,声音皆哑。桂夫人、王夫人、梅秋琴同各家太太们都拭泪苦劝。
柏夫人哀恸迫切之至,恨不能以身相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