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不觉一阵伤心,流下泪来,用手指道 :“转过那松林后面,就是婉 贞的坟墓,那边树林里有烟起来的是接引庵。”宝钗不胜伤感,说道 :“原来婉姑娘坟墓就在此间。等过了明日,我再给他上 坟,今日先着人去奠杯清酒,烧张纸钱。”周家的赶忙致谢。
宝钗叫进禄来先将挡子拴好,还有话说。进禄答应,拴上挡子,到内帐房前伺候。宝钗说道 :“我有几样菜,你叫个人挑着, 外帐房要几挂白钱、银锭,你同着荣贵、周大奶奶到他姑娘坟上去,代我祭奠一番。”进禄答应,忙到内厨房要了酒菜,叫人挑上,外帐房取白钱、银锭,挂在担上。荣贵同周大奶奶坐上轿子,到婉贞坟上供饭奠酒,代主人致意拜祭不提。
且说甄宝玉料理完毕,正在盼望,见个家人忽忽走进帐房说道 :“老爷叫对大爷说,赶着中间办个奉恩亭供设圣旨,要 摆香案,另备钦差起坐之所,都要赶着就办。”甄宝玉听说,叫了几个办事家人商量,立刻传彩结匠,在大棚中间搭一个大八角彩亭,有些能干家人也帮着动手,一会儿工夫办理妥当。
此时,男女亲眷跟着丧事出城之后,又走过数里,到那空阔地方,都赶着冒上前来,先到坟上。王夫人们也要先来,以便接待亲友。幸亏宝钗们诸事停当,将各棚内大小火盆添的大旺,到处暖气腾腾,也忘却数九天气。探春同宝钗商量道:“日子甚短,已交午错,丧事还得一会才来,何不请来的太太们先吃早饭,可以不必拘于成例。”宝钗笑道:“通融办理,很可使得。”就着听差的去知会各陪客的太太们,一面吩咐厨房里发对牌领上下席的早饭,又着人知会甄大爷,外面也一体照办。
所有坟上一切工匠人等,因天气寒冷,每人都先赏酒饭,令春吃饱伺候。内外人等无不欢悦。男女亲眷在轿里冻了半日,都有些支持不住,陆续冒过丧事,十有八九先来坟上。热酒热菜,人人欢喜,俱极赞管事人办的妥当。
里外吃过酒饭还等了一会,日已平西,丧事才到。一齐都至棚内,祝筠们先请圣旨、祝文、御赐物件,俱供在奉恩亭内。 设了香案,磕头谢恩。将尚书们两口灵柩,各在金井前安设,摆上祭席,内外亲戚本家拜祭一番。柏夫人领着梦玉、惜春、秋瑞、珍珠、芙蓉在尚书坟上回礼。祝露那边是芳芸两个媳妇同着修云、汝湘、九如三人帮着回谢。只有海珠、掌珠奉老太太之命在家陪伴石夫人,不来送殡。
且说这送殡的男女亲友到坟上拜奠之后,看见天色渐晚,有些明日有事不来送葬的,有些必得回去明早再来的,有些可以在城外过宿的,彼此纷纷告辞,轿马喧阗,去了大半。钦差的那位翰林院待诏程大人公馆就在城外,祝筠差家人们过去伺候,又送了极盛酒席,预备两幅全执事,都是八抬大轿:一处是明早接钦差大人到坟上宣读圣旨祭文;一处是请紫阳书院掌教老师,原任光禄寺大堂孙大人明早祭后土。
诸事料理妥当,大棚内外点上灯烛,摆设酒席,邀诸亲友坐席饮酒。梦玉因连日辛苦,又兼着今日长走到坟,身子疲乏撑持不住,昏昏沉沉只想要睡。柏夫人们心焦着急。宝钗赶着煎人参淡姜汤给他吃了一茶杯,叫他安睡一会。众人席散之后,已是初更天气。一钩新月,四野冻云,寒钟断续,松影迷离,诸人只觉得冷风削面,寒气逼人。祝筠叫知会内外帐房,说是夜长风冷,一切伺候工匠人等夜间多添一顿酒面,多给炭火。
这些男女亲友下棋饮酒,看牌说话,睡觉各随其便。宝钗将绸绫绉缎被褥拣三四十副发交外帐房收用。内里太太们有不能坐夜的,另有绣衾锦褥,早已铺设停当。如柏夫人、王夫人、梅秋琴、桂夫人及诸奶奶们都是各带自家铺盖,随便安歇。梦玉睡了一会,总觉有些昏沉。各位夫人、奶奶都有些心焦。柏夫人道:“须得吃服安神药才好,刚才吃了参汤还是这样,怎么好呢?”芳芸忽然想起,说道:“宝姐姐身上有件宝贝,上回梦玉昏迷曾经医好,我瞧这光景,还是宝姐姐的那件宝贝比药还灵。
”柏夫人听说,连忙请宝钗来说知此事。王夫人问道:“你身上有件什么宝贝?我倒没有知道。”宝钗道:“什么宝贝,就是那个金锁。”说着刚解了下来,众人听见铿然一响,有道白光扑到梦玉身上,寂然不见。梦玉霎时清苏,众人十分惊异。王夫人想起前情,不胜悲感。宝钗、珍珠更觉伤情。探春知道母亲悲伤之意,说道:“宝姐姐你方才给谁上坟?也不对太太说。”宝钗会意,对王夫人道:“谁知周婉贞姑娘的坟就在这里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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