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同学中几个名士朝夕讲论经史。娶妻何氏美而且贤,内外一切家务都是何氏一人经理。黄秉礼深得内助之力,伉俪之间十分恩爱。谁知红颜薄命,夫妻相聚无多,黄秉礼少年夭折,竟赴修文之选,丢下娇妻幼子并一分家私。何氏苦守孤儿,冰心自励。族中人见他青年守志,无不钦心赞叹。就是街坊邻里,平日称其贤德,知道自丈夫死后,悲劳成病,时常卧床不起,因节省银钱,又不肯请医服药。近日街坊忽然听见些暗昧不明的说话,彼此私相议论,疑信之间,并无一点痕迹。
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谁肯去管闲事。
可怜这何氏那里想得到有人算计。这日晌午,昏昏沉沉躺在炕上,耳内听闻有人叫唤,急转身过来,见是黄其祖同赖氏站在面前问道:“婶子好好的,怎么又害起病来?这几天家里有事,总不得空儿过来,今日偷着空儿来瞧婶子。刚才有丫头、嫂子们领着相公都在门口,听说婶子睡着觉呢,来了一会也不敢惊动。”何氏坐起身来说道:“我因心里发烦,叫他们都去领着你兄弟闲逛,让我静睡一会。他们瞧见大爷、大奶奶来了,也该进来通知,倒茶。”赖氏道:“是咱们叫他别进来的,自家人要拘什么礼。
”何氏让他夫妻坐下。黄其祖道:“我瞧着二婶子不像害病,不过面皮黄些。”赖氏道:“那年我坐月子也像婶子这样,周身发困,只想睡觉,后来满了月,身子才好。
今日瞧着婶子这个样范儿,也倒像做过月子一样。”何氏笑道:“大奶奶倒会说笑话。”赖氏道:“我成天在家同你侄儿说,婶子这样年轻,是开不足一朵鲜花,这样天长地久,日子如何熬得过去。人生一世,草生一春,称着这好风光,落得寻点快活。”黄其祖笑道:“婶子是个聪明人,有什么不会寻快活,还用咱们来劝。”何氏听他夫妻两个说话甚不入耳,坐在炕前低头不语。黄其祖们坐了一会,辞别家去,说一半天再来瞧婶子。何氏勉强酬谢几句。
看他夫妻去后,不觉悲苦一番,连日不能起炕。
何家弟兄、亲戚每天往来不绝。这天何氏稍好,坐在炕上同娘家两个女亲眷说闲话,听着黄其祖夫妻在院子里高声说道:“我们又来瞧婶子,不知好些没有?”何氏心中十分厌烦,也不答应,见他夫妻急急走进房门,赖氏说道:“一股什么味儿?好臭!”黄其祖道:“不错,好臭!等我瞧瞧。”说着,走到炕前蹲下身子,伸手在炕洞里抓出一个破布包裹,就在炕前当众打开,一看是个干孩子。黄其祖登时发起喊来说道:“原来养了私孩子,躲着装病,这件丑事断不能歇手,定要经官,追出奸夫来治罪。
给咱们打嘴伤脸,那是不依的。”赖氏冷笑道:“我说呢,年轻轻的要守着不嫁,等着盖贞节牌坊,原来是这样守法。我早知道也该在家守着,倒比明家的舒服。
这是何苦呢!”黄其祖道 :“你不用多说,瞧着孩子,我去投 保报官。”那两位亲戚太太们,那里拦挡得住。何二奶奶气满腔膛,晕了过去。黄其祖一路大喊大叫,走到门外找着地邻乡约,告知其事。几个有年纪的劝他不用报官,有关颜面,从长计议。他那里肯依,跑到家去骑上牲口,一直跑进城来。找着县门口写呈子戚代书,将来意同他商量明白,写下一张呈子。
黄其祖不识字,叫戚代书念与他听。上写着: 具呈人黄其祖,年二十八岁,系本县孝义村人。为恶婶败坏门风,恳恩究治,以维风化事。窃身胞叔生员黄秉礼,娶妻何氏,素不循良,居心恶毒。身叔日受欺凌,气成痨瘵,前年病故。何氏逞其淫恶,大肆奸贪,丑声四著。以有关颜面,不信浮言。今亲在恶婶房中搜出私孩一个,臭恶不堪,实有奸情证据。伤风败俗,莫此为甚。为此义忿上诉,伏乞恩准立拘究治,实为德便。
黄其祖听他念完,十分得意。这日正是放告日期,戚代书用了图记,交黄其祖到县衙门去投递。这位知县戴太爷看了呈词,立刻委捕厅去验看孩子,一面出差拘犯干各证到案审讯。黄其祖见县里准究,赶着托人上下打点,照应了说话。连忙出城回家听信。此时村中传讲新闻惊动黄家,远近合族同那些年老街坊邻里,都知何氏平日贤能端谨,青年守志,未必有此丑事,其中必有隐情。况黄其祖素不安分,人所共知。又是他出头首告,更难凭信。众人都替何氏深抱不平。
此刻捕厅验过死孩,仍旧将原物包好,贴上封皮,交地保收存候结。何氏请了父兄过来,正在哭诉,要寻死上巾,适黄家几位老族长都来追问这件丑事。何氏将自丈夫死后,大房里屡次硬要作媒,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