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同着王府的几位奶奶、姑娘,还有凤姐的两姐妹,在各处逛一会,转到石夫人屋里说了一会闲话。听说花轿已到,一齐过来送新人。走到竹影山房,听见里面有人哭的悲切。平儿绕过回廊走将进去,见是入画、侍书两人对哭。平儿笑道:
“今日姑娘大喜,也不犯你姐妹两个哭的这样伤心。”入画道:“我们命不好,赶不上二奶奶有福。侍书姐姐跟着探姑娘,受了些风波艰苦,这会儿连个准家还不知是那儿。我同着惜姑娘,当日在大观园,不知受人家多少气。后来死了心,跟着姑娘出家,倒落得个清闲自在。谁知惜姑娘又承继在这里太太跟前,做了姑娘。我又享了两年的快活。这而今姑娘嫁到甄家,自然是得了好处。我跟过去,又多了一个主子。你想这命苦了个使不得。”入画说着,泪下如雨。
侍书道:“眼前只有咱们两个命不如人,白活着有个什么味儿!”平儿道:“你们各人心事,想着原是要哭。但天下的事也是难料的,像我当年再也想不到还有今日。你们只要随着神佛爷,过到那儿是那儿。只看眼前,倒比原先差远。”
平儿正在说话,王府上的奶奶、小姐们笑着进来,问道: “什么差远?你们尽着说话,丢下咱们靠着梧桐树儿老等,闹 的身上怪凉的。”平儿拉着侍书、入画道 :“新人快要上轿, 一会儿找不见你们,叫两家太太着急。咱们打伙儿同去。”说着,一同离了竹香斋,绕廊穿径来到西宅。正遇着上轿吉时,男女亲友内外挤满。
由大门起直至宝书堂,吹打鼓乐之声联络不绝。贾、祝两府各派十二对提灯,又派荣国公、祝尚书两家朱牌执事,沈夫人又送大学士全执事。祝府派徐忠、张本、槐荫、周惠,贾府是林之孝、周瑞、茗烟、董升八个体面家人,先押嫁妆过去。已到吉时,媒人再三催请,祝母难以款留,受新人拜别,实难分舍。柏夫人吩咐命贾环抱新人上轿,此时人声鼓乐,也听不见一句说话。桂夫人拉着些太太、奶奶、姑娘们赶到东宅里去上轿,同去送亲。王夫人同李宫裁、平儿、梅姑太太送甄家来接亲的太太们上轿。
这来接亲的都是贾府的老亲,那里肯放,一箍脑儿都拉到新郎家去。此时花轿起身,塞满街道,男女老少堆如山积,兼之文武大小衙门两处道喜,甄家门口找不出一点儿空。
甄宝玉知道内外人多,本家几位难以照应,见王夫人们来送亲,心中大喜,忙跪下说道 :“今日宝玉完姻,各衙门夫人、太太都来道喜。本家嫂子、姐姐应酬照应不到,求太太同珠大嫂子、琏二嫂子、梅大姑妈们在这里作个东家,照应一天。改日宝玉再请新亲上门,外面要留环兄弟、梦玉兄弟帮着陪客。
求太太应我,吩咐兄弟别去。”甄宝玉抱着王夫人两腿尽着磕头。王夫人笑道 :“咱们那里的客还多几倍,若不回去,叫老 太太着急。就是祝二叔叔,外面一个人也分拆不开。连兄弟们也断不能在你这儿。你且起来,咱们一会儿商量。”梅姑太太道 :“新人快出花轿,你等着拜完堂,我自然有个主意。”宝 玉欢喜,起身去料理拜堂。听见外面傧相请过三次,鼓乐齐奏,花烛一对引着新姑爷出去参拜天地。女貌郎才,人人称赞。
梅姑太太对王夫人道 :“新姑爷给咱们磕了一会儿子头, 好意思就走吗?等着拜完堂,就吩咐坐席。在这儿道喜的,有一多半是咱们家的亲友,吃杯喜酒,领了姑爷的情。咱们拢共拢儿邀了家去,家里也刚是上席的时候,又省了老太太们着急。”
王夫人道:“固然如此,也得先着两个回去才是。”桂夫人道:“我同送亲的都先回,你们就来。”平儿笑道:“趁着归房热闹空儿,赶着就走,省了费事。”桂夫人点头,私下照会江苹、宜春吩咐伺候。趁着归房热闹,同着来送亲的太太、奶奶们赶忙上轿。甄府家人款留不住,只得伺候上轿而去。王夫人、梅姑太太私下知会各家亲友,赶着上席,领过几杯喜酒,都到新房对两新人说明,邀了一多半同往祝府。甄宝玉同惜春知难相强,让太太们回去。梦玉、梅春已去了一会。
此时祝、贾两府更比甄家热闹。这是惜春的福气胜过两姐。
且不说甄宝玉请新亲、做满月,惜春回门那些富贵喜庆热闹说话。且说祝府六如阁的安、常两老妈,这日正在佛殿焚香,听见后院里惊天动地响了一声。两人吓了一跳,忙到后院来瞧。 只见那眼仙井塌成一个大坑,连四面栏杆也不见了影儿。两人不敢隐瞒,忙到垂花门去知会。谁知合宅内外正在查问这响的缘故,见安妈来说,查、槐两大奶奶都到井边细看,果然塌成一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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