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写着“自在天”三字。匾下是碧纱厨隔着房舱,中间设着小炕,纱上挂着一副隶书对子。看那左边是:
花连书带春风里,又看那右边是: 人在芙蓉秋水间。
宝钗见屋里的摆设无不精致清雅,中间设着席面。柏夫人让了坐。宝钗同珍珠对坐,柏夫人坐在上首,下面空着,以便上菜。命芙蓉带两个媳妇、丫头在此伺候,余者都去伺候老爷,众人答应。酒上数巡,柏夫人同宝钗、珍珠说些家中事务,彼此十分亲热。又将老尚书在海外所见的风土人情及那些奇形怪异之事,娘儿们说得十分高兴。芙蓉换过大杯,宝钗、珍珠见柏夫人相待亲热,并不客气,心中甚觉欢喜,又敬又感,接连饮过几杯。
宝钗道:“侄妇同四妹妹荷蒙夫人相待过于优渥,五中铭感,实难言尽。前奉太太之命,与四妹妹拜在膝前作螟蛉之女,稍报仁慈,不识夫人肯见纳否?”柏夫人大喜,说道:“前奉太夫人之命,我不敢启齿,如果不弃,使我喜出望外矣。”宝钗、珍珠忙站起身来,请柏夫人坐在中间小炕上,芙蓉忙铺下垫子,宝钗、珍珠跪下去,端端正正拜了八拜。将个柏夫人欢喜的使不得,拉了这个,又拉那个,口里不住的说道:“好儿子,别拜了,别拜了。”宝钗们拜完起来,柏夫人命芙蓉上去禀知老爷:“说我得了两个小姐,我就领着上来。
”芙蓉喜出望外,赶忙先去了。柏夫人道:“咱们也慢慢走罢。”宝钗、珍珠跟着离了自在天,渡过小桥,一路说话,不一会来到上房屋里。老尚书笑道:“我们那有这样福气,得两个好女儿!”柏夫人道:“那天他母亲已当面许下,今日真是我的女儿了。”宝钗们因尚书坐在炕上,不便向炕磕头,同珍珠对墙跪拜。
祝凤忙叫姨娘们扶起。柏夫人道:“这会儿是自家的女儿,将酒饭端来,老爷也瞅着欢喜。”芙蓉答应,吩咐伺候的嫂子们将酒席搬到上房。这一会,柏夫人坐了正面,宝钗坐在上首,珍珠对面,彼此分外亲热。柏夫人同着老尚书一面说着话,一面饮酒,更觉有趣。到上灯以后,方才散席。宝钗、珍珠向来口齿伶俐。语言文雅,闲谈说话颇能应对合意。老夫妻如获至宝,欢喜异常。直到三更夜半,专差两个媳妇送回家去。王夫人听说,甚是喜慰。次日,祝府里送了多少礼来与两位小姐。
自此以后,宝钗、珍珠常到祝府,就与娘家一样无分彼此,间或还住一晚两晚的回去。柏夫人心中安慰。不觉已是初九。松节度一早就来辞行,同祝尚书叮嘱些保重调养的说话,又将彩芝做亲的说话提了一遍。老弟兄颇有分袂之感。祝凤道:“你过镇江,只怕赶上姑妈的生日。”松柱道:“不错,今年是姑妈的七十大庆。我记得是六月十八。”祝凤点头道:“你见姑妈问起我病,就说已经痊好。我本来秋间要告假回去,二兄弟信上说,秋间叫梦玉进来。
你对他说,很可不必,天气炎热路上难走。”松节度应允,又彼此叮咛几句,拜别起身,不觉洒泪而别。
柏夫人吩咐打轿伺候,带着芙蓉并几个丫头、媳妇往贾府而来。到了荣府,门上的老赵到垂花门知会。王夫人听见,急忙带着珠大奶奶们一路迎接出来。刚到垂花门,柏夫人已下轿进来。两位太太相见,彼此道些寒温,一同来到上房,重又见礼。珠大奶奶过来见礼道谢,宝钗、珍珠请安,两位太太让坐,宫裁们挨次坐下。用过茶,彼此称谢一番,又说些家常闲话。
坐了一会,王夫人邀柏夫人到里间屋坐,吩咐珠大奶奶收拾晚饭。宫裁答应,出去料理。柏夫人对芙蓉道 :“你常说要游大 观园,今日叫两位小姐领你去逛。”王夫人道 :“很好,你们 都去逛罢,让我老姐妹谈谈心事。”宝钗答应,领着芙蓉到着大观园去闲逛不提。
柏夫人又将伺候的丫头、媳妇也都支使出去。两位夫人坐在一处,柏夫人将梦中所见,日前寺里相逢,在佛前赠珠心订,如今继了梦玉,今日特来求亲的心事,细说一遍。王夫人低头忖度一会,说道:“既蒙夫人不弃,定要此人,我作主遵命结了亲家。但这孩子性情古怪,此时断不可说破。我秋间回南之后,再将这亲事说知,他也断无不依之理。若在这里,恐难明说。”柏夫人道:“只要夫人应允,我就放心。本来我家老爷也拣八月里回南,今日松大兄弟起身时,还是再三嘱咐,叫梦玉不必进来。
夫人如果应允,已是欣感无既。”王夫人站起身来,说道:“咱们不用客气,姐妹一拜为定,彼此别无更改。”两位太太对拜四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