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老太太望着要抱曾孙,见梦玉夫妻之间全不在意,反以为忧。凡是老太太房里以及桂夫人身边这几个有姿色端庄伶俐的姑娘,纵着他们与梦玉玩笑,从不拘管。谁知梦玉虽极意的怜玉怜香,并无一点苟且。连那些姑娘们也忘了梦玉是个男人,所有一切闺中事务,并无避忌。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梦玉带了个老管家并一班的家人、小子,奉老太太之命,来到扬州迎接松节度,泊在码头等候。闲暇无事,站在官舱窗口,看那河里往来船只,见有一只大江船拢了过来。望那桅杆上黄布大旗上写着“礼部仪制司”五个大字,中舱窗口站着个俊俏后生,仰着脸看这边的桅杆上。梦玉看他好生面善,总想不起来。那船已拢在面前,梦玉越看越熟,心中十分爱慕,不觉那船拢到码头。梦玉在官舱里看不见那人,因失口叫道:
“哎呀!”中舱的家人小子、老管家都进来问道:“大爷为什么?”梦玉道:“你们快些去打听间壁的这只船是谁,我要去拜会。”内中有个家人叫做周惠,问道:“大爷要拜他船上的那一位。”梦玉道:“我要拜方才站在官舱窗口的那一位。你去说,别的老爷们我都不拜见。”周惠笑道:“知道那窗口的是个上人,还是个下人?”梦玉道:“就是下人,我也要去拜见。”众家人们都知道大爷的脾气,不敢违背,只得答应,过去打听。不多一会,进来回道:“打听明白,是礼部仪制司柳大老爷的灵柩回广东。
船里并无别的官亲老爷,只有柳太太同少爷、少奶奶三位,一个小丫头同一个姓包的家人,一共上下五人。刚才大爷见的,就是柳大少爷”。梦玉听了大喜道:“原来是老爷的同寅。咱们是通家弟兄,尤其该见。”对着老管家查本道:“查哥,你叫张彬、王贵赶紧去办两桌酒席,俱要体面,立刻就来。一桌是给柳大老爷上供,一桌是送柳太太的。我立等着就要,快去,快去!”查本道:“只要备一桌就够了,供过柳大老爷,就请柳太太,又何必要送两席?
”梦玉道:
“断使不得的,你依我去办就是了。”查本想来强他不过,赶着叫张彬、王贵上岸,到那有名的大酒馆内办两桌体面酒席,一个馆子若来不及,就两处分办,总要很体面。张彬们赶着去办。那扬州地方乃锦绣繁华之处,不要说是两桌,就是两十桌盛席,也可以谈笑而得。梦玉在舱里一刻也等不得,接连差人上去催赶。又等一会,王贵进舱回道:“酒席都已办来。”梦玉大乐,忙叫人备两个全帖,先差周惠、王贵、张彬、冯裕将酒席送过船去,“回明柳太太同大少爷,将供席摆好,点是香烛,我就过来上饭。
”周惠们答应出去,走过这边船上对包勇说了缘故。包勇接过帖子,进舱来回太太。柳太太接过帖子,看写着“世愚侄祝梦玉顿首拜”,中间一个签子上写着“菲筵致奠”四个字;又一个帖子写着“世愚弟祝梦玉顿首拜。”柳太太道:“这是拜绪儿的。”包勇道:“他家二爷们都站在船头上等着摆供呢。”柳太太道:“既是如此,又不好推辞,收下一桌供罢。”包勇道:“祝少爷就过来上饭。”柳太太叫绪儿赶着换衣服。包勇出来对二爷们说只收一桌。
周惠道:“咱们家大爷的脾气,二哥是不知道的。收不收,一会儿等着太太同少爷当面说罢。他这会儿等着过来上饭呢。”众家人下舱,叫他们先抬一桌上来。大家手忙脚乱的摆满两张台桌,点上香烛,过去通知大爷。柳绪也换了衣服,等着迎接。
不一会,船头上家人、小子纷纷站满。梦玉走过这边船来,包勇看见大吓了一跳,谁知就是宝二爷!赶忙迎着,打个千儿说道:“请爷的安。”梦玉低下头去一看,问道:“你是谁?怎么好面熟!倒像在那儿见过。”包勇道:“小的叫包勇,原先伺候过二爷。”梦玉道:“那个二爷?”包勇才知道他不是宝玉,因说道:“在荣国府贾老爷家伺候过宝二爷。”梦玉摇头道:“你很像在过我家。”周惠道:“柳少爷出来接大爷呢。
”梦玉掉过头来看见柳绪,将他上下一看,赶忙拉着说道:
“大哥,我同你是那里一别,直到如今?”柳绪也将梦玉细 看一会,说道 :“实在会过,一时再想不起。”说着同进舱来。 走到中舱,家人们早已铺下垫子,梦玉跪着敬了酒饭,拜了四拜。柳绪跪着回礼,起身另又拜谢。梦玉道 :“进去拜见太太, 咱们再说。”柳绪陪进官舱。
柳太太见梦玉头带束发紫金冠,身穿月白铁线纱袍,颈上带着个八宝赤金圈,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