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挂着个羊脂玉碟子大的福寿连绵锁,腰紧着大红如意连环绦,两绺打金结子的大红回龙须直拖在脚面上,脚下登着双粉底乌靴,生得面如冠玉,目秀眉清,同柳绪一样的丰姿,觉得面目之间另有一种妩媚。梦玉见柳太太,赶忙恭身见礼,至诚跪拜,忙的柳太太赶着回礼。梦玉问道:
“还有位大嫂子呢?想在房舱里,也得拜见。”说着,往里就 走。玉友听见,赶忙走了出来,瞧见梦玉活像贾府的宝玉,中大为惊异。走上前,三人同拜一回,彼此坐下。小丫头过来磕头。 梦玉回道 :“太太是回到那儿去?”柳太太道 :“伴先夫子灵柩回粤。前在京城素闻公子英姿聪俊,翩翩云鹤,今幸相逢,深慰渴念。”梦玉恭身答道 :“侄儿愚拙不才,荷蒙奖 誉。刻下与柳哥觌面相逢,如见旧雨,此三生之订,定有前因。
不知太太在此处尚有几时耽搁?”柳太太笑道:“小儿蠢陋,过承相契。我此间并无耽搁,就要开行。”梦玉道:“才幸相逢,何忍就别?三生之缘,谁知如此浅薄!”说毕,不觉掩面而哭。柳绪夫妻瞧见梦玉,触起贾府的情分,想起琏二哥同宝钗、珍珠两姐姐的那番恩义,临别时那一种的离恨,无限伤心,也止不住纷纷流泪。三个人各有心事,各人哭的悲切伤感。只有柳太太因路已走了一半,心中颇觉欢喜,毫无可悲之处。看他们尽着对哭,甚是可笑,再三劝慰。
三人哭毕,梦玉道:“柳哥之母,即我之母,岂有天赐相逢就忍远别!求太太暂留数日,尚有商酌。”柳太太正要回答,只见包勇进来回道:“祝大爷送的两席,一桌上供,那一桌还晒在船头上。天气炎热。请太太示下。”柳太太道:“真个我倒忘了,也没有谢谢大爷。你备一席就罢了,何必又送两席?”梦玉道:“这又算个什么。”对包勇道:“供的那一席赏了你去吃罢。将那一席交给我的家人,叫咱们厨子收拾,送过船来,我在这儿陪太太吃饭。
”
包勇答应,照着去办。
梦玉对柳太太道:“方才一事,尚未对太太说明。”柳太太道:“是件什么事?”梦玉道:“太太数千里长途跋涉,为的是回家安葬。我想死者总以入土为安。我家很有山地,太太去拣上一块将老爷下了葬。我家房子空的很多,不拘你老人家爱住那里,就住那里。若再要怕烦,我家还有几个庄子,十分幽静。你老人家同大嫂子住着,大哥同我念书,等着服满,就在这里入考。若是这点子薪水用度,我还供应得起。这件事太太必要应我。”柳太太笑道:“承你这番美意,我岂不愿意?
只是老爷在病中颇念家乡,临终的时候说道:‘我这几根骨头能够归葬祖墓,我死也瞑目。’谁知身后当卖一空,我同你大哥流落尼庵,朝不保暮。幸亏你大哥遇着贾府琏二爷,结了生死之交,慨赠千金,专差这包勇送我们扶榇还家,又给你大哥娶了嫂子。我若在此间住家安葬,不但我老爷心下不安,叫我娘儿们将来何面目见贾府的琏二爷呢?琏二爷待我们情义就同今日你待咱们这样亲热,我若负他,也就如负你一样。”梦玉道:“听太太这样说起来,是万不能在此间住下的了。
”说着,眼圈儿又红起来。柳太太见他如此亲热多情,也觉心中难过,不觉掉下泪来,说道:“我在此耽搁三天,领你的这番美意。你既不弃我娘儿们,我回去安葬后,总以三年为约,必来就你,也断不失言。”梦玉流泪道:“过了三年,未必记得梦玉!”柳太太同着柳绪夫妻一齐哭着说道:“倘负此约,此去前程不利。”梦玉听见,赶忙走到柳太太面前,挨身跪下,泪流满面,说道:“总在三年,望太太来给梦玉做二十岁生日。”柳太太一面哭着,将他扶了起来,点头应允。
包勇进来回说晚饭已备。玉友同着小丫头摆好桌子。梦玉命小丫头出去 :“将我的四个小子叫来!”小丫头答应出去。 不一会,领着四个小子进来。柳太太看见四个小人儿都生得很清秀,一色的穿着青纱衫,脚下都是大红蝴蝶履,俱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前发齐眉,后发披肩,顶上是大红绒绳儿扎着两个双丫髻。梦玉叫他们见过太太同大爷、奶奶。柳太太问道:
“叫什么名字?”梦玉挨着指道:“福儿、禄儿、寿儿、喜儿。”梦玉吩咐小子们伺候吃饭,柳太太领着姊弟坐下,包勇上菜,梦玉道 :“包勇,你将我的那几个人也都叫来伺候。”不一会, 四个人一齐进来,给柳太太们磕头。梦玉道 :“你们邀着包勇 过去,大家热闹。吩咐船上,将船放到凉快地方,不要拢岸,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