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小子伺候漱口净过手,都退去吃饭。柳太太又将道儿上遇着强盗,玉友打弹子获盗,巡检司送席,刘秀才家住宿的话,说了半日,梦玉不胜惊异赞叹之至。娘儿四个谈到明月满舱,方吃晚饭。
这一夜更比昨宵亲热,直饮到斗转星移方才睡觉。话休烦叙。柳太太在扬州住了三日,船家催着要行。偏生这日西北风大起,阴雨濛濛,柳太太忍着悲切决意开船。梦玉想来再留不住,吩咐查本赏包勇三十两银子,赏了小丫头十两一锭,江船上的船家、水手,一概重赏。柳太太取了二十两银子,赏那边家人、小子,另有四样礼物给老管家查本,取几十吊钱赏厨子及船家、水手。柳太太取出几样心爱东西,给梦玉做个纪念。玉友含着眼泪,将贴身带着的一块羊脂云蝠解了下来。
亲自给梦玉套在贴身兜肚上,说道:“兄弟,这块玉是贾家珍珠四姐姐给我做纪念的,今日交给兄弟带在贴身,如我姐弟们常在面前一样。等我下回见面,亲自将东西来换。”梦玉流泪点头。
柳太太命小子们将大爷的东西都搬过船去。 梦玉瞅着柳 绪,两个的心几乎都要伤碎。查本来请大爷过去,好让柳太太们开船。梦玉哭道 :“我要送柳太太到瓜州江口,你将咱们的 船也放了下去。”查本想道 :“这是劝不来的,只得依他。” 出去吩咐。柳太太泪流满面的说道 :“好儿子,你别送了,过 船去罢。等我到家里安过了葬,我就带着他两个到你家来,长远的住着。”梦玉摇着头哭的悲切,柳绪同玉友已经哭出了神。
这日下雨,正是东北顺风,不过一顿饭的工夫,走了三十多里,已到瓜州江口。水手们下篷,将船收住。那只大沙飞船也拢了过来。查本们过来请大爷。柳太太站起身来拉着梦玉说道:“儿子,你过去罢。”玉友夫妻拉着梦玉放声大哭。梦玉要跪下去给柳太太送别,才将身子一弯,不觉一个头晕,栽倒船中。柳太太看他面无血色,已不省人事,急的大哭大喊。柳绪见梦玉这样光景,心中十分悲恸,不觉大叫一声,也栽倒舱中,牙关紧闭。玉友同柳太太急的叫了这个,又叫那个。
包勇同祝府大小人等,急的没有主意。内中只有查本是五十外的老成人,颇有见识,进来回柳太太道:“太太同大奶奶不用着急,两位大爷都是为离情所感,心伤气闭,一会儿气定,自会苏苏。
依着小的愚见,竟将我们大爷轻轻抱过船去,一者身子动动可以顺气,二者趁着不省时候太太们竟开船去,等着两位大爷醒了过来,不过望着江上大哭一回也就罢了。”柳太太听说甚是有理,就叫包勇好生抱着,吩咐大奶奶亲自送过船去。到了那船,轻轻放在炕上。玉友看他如此情形,那里撇得掉,泪如雨下,将他抱住,叫了多少声梦玉兄弟。包勇催道:“请奶奶过船去罢。一会儿祝大爷省过来,准定又去不了!”玉友无奈,只得硬着心肠,挥泪过船。
包勇忙赶叫船家扯满布篷,一直出了江口,扬长而去。
这梦玉晕了一会,忽然打了个喷嚏,这些围着的家人们一齐的混叫。梦玉睁开眼来忙问 :“柳太太呢?”家人们回道: “去了好半日,这会儿至少也走了一百多路。”梦玉听见,叹 了一声说道:“你们出去,让我歇歇。”众人答应,一齐散去。
梦玉躺了一会,站起身来问小子们道:“柳太太的船是向那边去的?”福儿用手指道:“向着大江南去。”又问道:“我方才是怎样来的?”福儿们将大爷怎么晕倒,柳大爷亦晕倒,大奶奶怎么送过船来,抱着叫了几百声兄弟,流了大爷一脸的眼泪,后来是怎么过去,怎么开船,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梦玉长叹数声,说道:“柳绪多情!”叫喜儿取小镜过来,照见脸上皆是泪痕,叹息道:“天下人几个似他!你看那江水滔滔,我这一段离愁何时得了!”喜儿接过镜子,梦玉指道:“岸上是个什么庙?
”禄儿道:“听说是金龙大王庙。”梦玉道:
“你去叫王贵们备了香烛,我要上去拈香。”禄儿们出去吩咐。这里寿儿等赶着端了水来,梦玉道:“做什么?”寿儿说:“请大爷洗脸,好去拈香。”梦玉道:“放狗屁!这脸上是柳大奶奶的眼泪,岂可擅动得的!还不快些拿去!”寿儿将水依旧端了出来。王贵们进来回道:“香烛备齐,请大爷拈香。”梦玉走出舱来,站在船头上。因下过了一阵细雨,恐跳板发滑,上面都将棕毯垫着,前后家人们扶住上了岸。走进庙去,和尚们出来迎接。
来到大殿拈了香,跪在地下,口中默祷:“愿神圣保佑柳太太娘儿三个一路平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