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的褶痕虽已勾出,尚未渲染。看那神气,就如活像,十分面善。看到后面,写着几行小字。梦玉念道:林表姐黛玉,命余写《修篁清暑图》,为伊作照。余以闺门拙笔,未能写其丰采,谨勉力勾摹,仅能形肖。未经完璧,而黛玉已作古人。咫尺山河,美人香土。闺中失此良友,不禁有焚琴之感。余不忍卒笔,因即以黛姐作图之纸,卷其芳容,囊以锦袱,与其平日赠答章句以及刺绣女红,就余之所存者,并收而藏诸匣,交叔父伴黛姐之灵,归葬于平山之麓。
使玉骨冰肌与芳容娇貌,常共青草白云,凭其灵爽耳。时年月日惜春氏志于大观园之稻香斋
梦玉念完,不禁大喜,说道:“原来这是我林姐姐的芳容,不可冒渎。”忙站起身来,命福儿、喜儿一个一边将这幅小照直举站着,自家对着黛玉拜了八拜,说道:“知己弟梦玉拜见姐姐,伏乞香灵不远,鉴我愚衷。”拜毕起来,接在手内,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叫王贵取些扬子江心的泉水泡了一碗龙井芽茶,自家接着供在面前。这一班家人、小子远远瞅着他做神做鬼的样儿,实在好笑。想着快要到家了,只要他心中欢乐,让他一个人像做戏的一样去做,倒省了他发烦。
梦玉也明知道家人们笑话,他恭恭敬敬站在桌边,嘴边唧唧正在祷告,忽然一阵大风,将那小照儿吹出窗外去了。梦玉大惊,急忙喊道:“你们快去,将林小姐救起来,若是飘入水去,我也投入江心去了。”说着,一面就在窗口跨上赶塘。这些大小家人们吓的魂冒,一齐拼命往外就跑,口里喊道:“大爷别站在那里,快下舱!我们去找!”几个上来拉着梦玉,几个赶忙跳下红船,四处找寻。红船上的水手道:“看见吹出张纸儿来,不像落在水里,只怕总在船上。
”众人正在东找西寻,只听见冯裕嚷道:“有了!”王贵道:“快些拿来罢!”
冯裕笑道:“林小姐躲在闷头里呢。”连忙送了过来。梦玉接在手内,展开看了一看,并不曾泥污损坏,面上的神色才转了过来,嘴里说道:“姐姐受惊了,都是我梦玉的冒昧。”周惠道:“江面上风大,已经要收口子,快到家了,大爷请收起来罢。到家去书房里慢慢的瞧,又不怕风吹日晒,林小姐也是安心的。方才都是大爷惹出来的事,几乎叫林小姐唱一出《钱玉莲投江》。一会红船去了,再吹出窗外,可没有找处了,林小姐岂不要含怨大爷呢?”梦玉道:“等我在这照上题上几句,不枉林小姐与我的一番美意。
”说毕,就在照上写了一首道:
一代红颜梦已空,只余黄土伴春风,知君当日伤情处,不在无言泪眼中。自家念了几遍,十分得意。仍将那幅素纸照着卷好,包上锦袱,仍旧收了锁着。亲自将拜匣放在枕边,叹道 :“林姐姐真是个香闺丽质,千古多情!怜我是他的身后知 己,故将这芳容手泽给我收存,若是别人,他也断不肯现出来的。只是昨夜那个冒名的丑妇令人可恨。”走到窗前,将供林小姐的香茶慢慢的喝了。
座船已收入江口,王贵先上前通知伺候。不多一会,船到码头。轿马俱已齐备,水口搭稳跳板,家人等扶着到岸上马。众家人、小子也骑马牲口。梦玉命冯裕将拜匣好生捧着,看看一同进了南关,穿街过巷已到自家门首。宅里大小家人伺候大爷下马请安。门上老家人槐荫上前问安,梦玉含笑拉手问好。才到院子中间,那大月光东院门里走出几个管班先生,领着两班戏子给大爷请安。梦玉略说几句,进春晖堂,转入敬本堂的院子,见东院里的几位清客先生同办事的各位师老爷都出来问好,西院里几个笔墨师爷同唱南词、说大书的先生,俱问安好。
梦玉左右应酬几句,由敬本堂后身进了腰墙门,是崇善堂的大厅。这院子里西首几间套房书室,是祝筠看书、起坐之所。廊下一座园门就是意园,乃祝府的外花圃,极林泉之雅致。东首一带明窗净几曲房书阁,系文人韵士相会之处。另有小院内雅屋数间,乃家班内唱生旦相公们的住屋。崇善堂左檐下砖门进去是外面大厨房。由崇善堂进内,是恩锡堂。大厅房院内左右是回廊厢屋。
左廊有座砖门进去是萱苏馆、古香书屋、红豆山房几处会客花厅。右廊砖门内进去,花墙曲院有房屋百十间,尽是家人、媳妇们的住处。 梦玉到崇善堂,听说二老爷在香雨斋下棋,赶忙走进意园,过了绉云书屋、锦香窝、芳草亭,过鸳鸯桥、绿云堂,走老人石,顺着竹径走过有竹山房、春水绿波亭、小米山堂等处,来至香雨斋,见祝筠同汪老爷下棋,旁沿站个小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