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怪可怜的,后来听说她做了尼姑,如何也到这里了?”凤姐笑道:“大嫂子,你少说话,那也是宝兄弟的爱宠,特为从白莲庵度了来的。”一时戏台上花轿拜堂的节目都演过了,凤姐道:“如今演完了合卺,要接演赏春了。”尤二姐道:“姐姐,你怎么都知道的?”凤姐道:“我也是戏本上看来的。你为什么不看呢?”
说着又见芳官份贾夫人,袅袅婷婷地出来。那台步走得非常轻俏,真似宝月行空,春云出岫。迎春道:“芳官长得模样也很俏的,可是有几分男相。你们看对不对?”李纨道:“那年在怡红院,我还见她扮了男装,他们都说活象宝二爷呢。”凤姐笑向贾母道:“老祖宗看那扮姑太太的可有点象么?”贾母笑道:“这个长得也不错,若说象姑太太,可说不上。你别看姑太太如今也半老了,她年轻的时候比你们还要俏点儿呢。”宝玉道:“你们听她唱得如何?
”大家将话收住,听芳官唱道:
蔷薇帘桁,芭蕉庭宇,陌外飞尘隔断,碧栏双倚,一痕花梦如烟,待把霞香泛。锦柱丝绸,细款梅梁燕。风过也绣屏闲,摹被流莺惊午眠。
黛玉道:“这唱的是梁州新郎,和琵琶记的赏荷是一个调儿。”宝钗道:“她唱得也比先强多了,这里又没有师父,是谁教的呢?”黛玉道:“那编曲子的就是师父,你没听说么,人家演习了一个多月了。”宝钗笑道:“她师父是推传授的?”黛玉笑道:“你问她哟。”宝钗再三问宝玉,只笑着不有说。黛玉笑道:“告诉你,你也未必知道。就是锦香院的云儿。”宝钗道:“我怎么不知道,还听过她的戏呢。”
宝玉忙问宝钗在哪里听见的,宝钗也不肯说。禁不得他再三追问,方将薛家传戏、云儿玩票的事说了,林公此时只坐在那里细细听曲,拈髭不语。贾母笑问道:“姑老爷,你听她们唱得好呢?还是编得好呢?”林公道:“唱的原也不错,只我还喜欢那曲子。编得风华流丽,不在汤玉茗以下,到底是谁的手笔?”贾母笑道:“还有谁呢,就是宝玉淘气,一古脑子弄出来的。姑老爷听着喜欢,就算他心思没白用了。”
说话间那台上扮林如海的和扮贾夫人的彼此对唱了好几段,直唱到尾声是:“分明黄西清梦,花外声声兴庆钟。双飞去也,鸾台凤省春风拥。觉得余韵袅袅,把台下众人的心神都引进去了。接着唱过巡,便是镜别。份林公、贾夫人的仍是藕官、芳官,却另有一个十来岁的侍女扮做黛玉。那旧房一幕还添了一个老生扮贾雨村,颇似牡丹亭的春香闹学。凤姐看了笑道:“这扮林妹妹的太大了,她那年到咱们家里还比这个矮的多呢。”宝玉道:“这里找不出年纪小的,可有什么法子。
”宝钗道:“稍大些还不要紧,倒是扮得一点也不象,未免唐突戏子。”
众人正在议论,那台上已演到贾夫人抱病,黛玉牵衣痛哭。扮林公的亲自替黛揩泪,设词抚慰,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唱了一段扑灯蛾,非常缠绵悱恻。那曲子是:悄悄的药烟送寒,飒飒的重帘雨暗,恹恹的鸳枕单,凄凄的鸾帏掩,滴溜溜泪珠儿成串。眼睁睁瑶台顿坍,惨恻恻弱息抛残。禁不得昏昏黑黑的银灯影风。暗暗的香魂一缕别蓬山。
座中林公、贾夫人听到此处,眼泪扑簌的滴了下来,怎么着也忍不住。黛玉只伏在宝钗身上呜咽暗泣。李纨、迎春、香菱各触起自己的心事,拿着手巾也偷自掩泪。贾母道:“曲子虽好,到底太悲了,快换别的吧。别说他们,连我也听不下去啦。”宝玉亲到后台,吩咐了一番。
少时另换了一个老生扮林如海,蟒袍玉带,手执牙笏,随同一班神道上朝玉帝。当下便有仙官捧着玉敕,授如海为临淮城隍之职。接着又有许多判官皂役,带着舆马执事,迎接赴任,又有百姓们姥姥少少捧着香花沿路迎接。林如海一路走着,口中唱了一段喜迁莺。那曲子是:兰旗飘扬,早梦醒人间。春到天上,满路香花连空旌。临淮父老相望,收起避风调,换了迎神甲仗。归思邈,照红桥明月,便是家乡。大家都说这出接的好。林公、贾夫人看了,这才将泪止住。
黛玉哭得眼睛似桃儿似的,神气还有些愣愣的。晴雯忙送过手巾镜盒,黛玉擦了脸,补匀脂粉,仍旧听戏。凤姐道:“这戏还有别女一出呢,亏得宝兄弟觉悟得快,当下就掐了去,省了林妹妹好些眼泪。”宝钗道:“这一掐可把藕官扮林妹妹的一出好戏给耽误了。”李纨道:“我也是想看这出戏的,藕官跟林妹妹多年,扮起来必定有些意思,偏又掐掉了。”
说着又见台上一个老旦份贾夫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