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人厮抬厮敬,自家再不肯作一点威福,正经比着你奶奶强远呢。”
平儿站起身来道:“我又知道些什么,不过我们奶奶事情忙些,小事件可以传言送语的替我们奶奶分一点劳,那里当得起奶奶这样抬举,可不要臊死了人。”黛玉道:“那是我的真心实话,何犯着面腴你。前儿重托你奶奶掌管家务,也为的是有你在那里帮着你奶奶,靠得祝你才说起银库上的簿子,这会子既送了来,且搁着我瞧一下子,以后可不必送来。”
说话时梳妆已毕,黛玉命雪雁在四宝箱头一屉内取出蟠螭汉玉图章两方来,黛玉接过揭开匣盖,取了一方,那一方仍叫连匣收好,便将取出这一方递与平儿道:“这方图章是我和婶娘要的,玉色也好,我又爱他上面镌的这几个字,簿子上就打上这个,如今只当交给你了,回去告诉你奶奶一声,就是还得去另配一个匣子搁着。”平儿接过图章道:“蒙奶奶作养,尽心帮着我奶奶办事,总不敢辜负奶奶。”当下又说了几句闲话,顺便提起明儿摆酒,并去请姨太太的话,道:“昨儿打发人来回过奶奶的了。
”平儿一面取出手帕包好图章,辞了黛玉,一径出潇湘馆走了。
这里黛玉吃了早饭,且不看平儿拿来的簿子,命雪雁把前儿送来的册子一同叫小丫头捧了,带了雪雁、春纤步出潇湘馆,径往议事厅来。顶头碰着小红来请道:“我们奶奶和大奶奶都在议事厅候着奶奶呢。”说着,便转身跟了黛玉来到议事厅前,见院子里许多管事的媳妇,都垂手站立两旁。
黛玉进内与李纨、凤姐相见让坐,雪雁接过小丫头捧的簿册搁在一旁。妯娌们先说了几句闲话,黛玉先叫翻开地亩册子,指着说道:“我看册子上有地几千顷,庄子几十座,还怕一半是虚的。大嫂子未必明白,二嫂子自然知道些大概缘由。”凤姐忙答道:“那是外边闹的鬼,恐怕老爷、太太知道,连我都瞒着也不定。当真摸不着他们偷天换日头的事,就瞧着手头一年窄似一年,保不住不在这上头挪个窝儿。”黛玉道:“不是饥荒紧没地方抓挖,谁愿意把祖遗的血产向别人手里送呢?
但是,咱们的田产未必敢卖绝,也没人敢承买,只要告诉琏二哥一声,把私下质当出去的统赎了回来,在库上开了一笔支帐就是了。再查家人花名旧册,男女共有二百余名,核对新册,因近年散去的,短少好几十名口。除开家生子这些人,来投靠的若不为有了过犯撵逐,是他们自己告退,或因无所职司,或因出息微细,迫于衣食,也须格外原谅。但凡去而复回者,一概收用,量材位置。现在的都按着旧派职事,照常经管。
赖升、林之孝不用说,如吴新登仍总管银库房,再派妥人帮办,戴良仍总管仓务,周瑞仍管春秋两季地租子,买办头儿仍派钱华,各寺庙庵观,月钱月米仍派余信,一应职司,及赖大娘、林大娘等都不必更动。不论何人查出弊端,即行重究。再园子里头老祝妈,仍叫他修理竹子,老田妈管稻香村一带禾稼、菜蔬,怡红、蘅芜两处的花朵儿、香草儿,依旧交给叶妈去摆弄。”
黛玉便问:“这些人都在么?” 一语未了,早有赖升、林之孝、吴新登家的,这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媳妇走进帘子里头,应声道:“他们都在院了里伺候着呢。”平儿站在凤姐背后,挪了几步向着帘子外说道:“三位奶奶都在这里,刚才吩咐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众人在院子里齐声答应。
黛玉又向凤姐、李纨道:“今儿三妹妹不在这里,我不是要驳他回,先前他讲的话也是因时制宜。比如我与闻其事,未必不有他这番调度。如今我想园子里头原是个玩意儿的所在,有人专司葺理那花卉,自然开得分外精神,足供游赏。即田禾、畦菜,亦是园中点缀。讲到出息上头,叫他们多沾个光儿,只要每时每节自老太太起,至各位奶奶、姑娘们屋里孝敬些时新花朵果品,就算尽了他们的心了。至于我们用的头油、脂粉及禽鸟鹿兔的粮食,并各处簸箕、笤帚等类,一概不用他们置备,归于帐房内支领开销。
倒是园里头单做粗重活计没有出息的这些老婆子,多分些余利给他们是应该的。”黛玉讲到这里,那管园的老婆子们在外边听了,早已感激不尽,面面相觑,自有一番欢喜。
又听黛玉道:“若说到赏项上头,各房里姨娘家里有了白事,向来赏二十两,再加一倍,向来赏四十两,再加二十两,红事仿此。各房丫头,到十八岁即行许配,如外边买的人赏给娘家领回,或情愿配给里头小子,各听其便,或本人感念主儿恩典,愿在里头多伺候一两年,亦听其便。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