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又叫着自家名字说:“荣官保,你父亲官居吏部天官之职,如今下世了,家中连遭三把天火,烧的片瓦无存,俺母子二人搬在茅巷草舍,蒙亲友周济俺七八百银子,在家开了一座绒线铺,是俺来在苏州来办丝绒,花了银子,回去怎样对住母亲。”官保想到这里,可就不下马了,把系缰一勒,把镫一蹬,连三下,白龙马咴咴三声,四蹄踏地,再不走了。
明公,不知那马怎么不走?原是土地爷揪住马尾了。小鬼说:“我把他推下来罢。”伸手抓住荣官保的大腿,往下一掀,只听的咕咚一声,栽倒尘埃,栽的公子疼痛难忍,大放悲声。
公子门外痛哭声,惊动伴婆柳庭春。
移动几步往外跑,正行中间到大门。
伴婆抬起头来看,公子栽倒地平川。
旁边站着白龙马,公子滚了一身尘。
伴婆近前开言问,问声公子那里人。
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荣玉卿苦打伴婆
话说,伴婆说:“这位相公,你是那里人氏?不用哭了,起来罢,跟我到乌龙院里吃袋烟,喝盅茶,歇歇再走。”公子闻言起身,打了打身上尘,跟着伴婆来到乌龙院里。伴婆说:“快把你大爷的马赶进来。”小二忙上门前来拉马。
且说公子来在花楼以下,伴婆拉住说:“你在那楼上吃茶罢!”公子遂上楼吃茶。伴婆说:“江秀英出来接客。”小姐闻言可就哭起来了。伴婆说:“我把你这个贱人,叫你接客,你怎么就哭?你再哭,这下子就是你的对头。”众明公,小姐被他打怕,听说不敢哭了。伴婆说:“还不快来接客么?”小姐江秀英只得出来相见公子,眼中落泪。公子看见小姐温文典雅,端方正直,眼中流泪,暗想:“必是好人家儿女,不知怎么流落此院中,不愿接客,也是有的,不免我问他一问。”公子说:“你这位大姐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怎么流落此院中?向我说个明白,我好搭救你出去。”小姐闻言:“相公在上,听小奴告禀。”小姐站起地流平,相公在上细耳听:家住山西洪洞县,城南十里江家亭。
先祖名字江百万,三任主考在山东;伯父名字叫江岚,济南府里作布政;我父江峒官职小,宛平县里受朝封,无生多儿共多女,只生小奴江秀英。
只为我太山庙来把香降,西北乾天起狂风。
刮了三天并三夜,把我刮到苏州城。
来了贼子叫马小,把我卖到院乌龙。
相公若肯发慈念,搭救小奴转洪洞。
母女若得重相见,一层恩报你十层恩。
小姐哭来往后诉,叹坏公子荣玉卿。
公子说:“我当是谁,原来是俺二舅江峒的闺女秀英表妹,好叹杀人也!”我不搭救谁搭救,我不见疼谁见疼。
走上前来忙拉起,又把贤妹叫一声。
小姐问公子名和姓,为何又把贤妹称。
兄妹二人未相见,怎知两家的详情。
公子闻言泪双倾,叫声表妹你细听。
要知我的家何处,听我从头表姓名。
家在山东平莱县,双凤街上有门庭。
父亲名叫荣千里,吏部天官有高名。
我的乳名叫官保,学名就叫荣玉卿。
公子表罢名和姓,叹坏小姐江秀英。
我当他是那一个,是俺表兄荣玉卿。
小姐不由心酸痛,公子一阵痛伤心。
小姐哭的如酒醉,公子哭得眼通红。
话说他兄妹二人啼哭不止,惊动伴婆上的楼来,说:“公子与小姐有什么亲?”公子说:“无亲。”伴婆说:“无亲,怎么都哭起来?”公子说:“我叫小姐哭软了,我要赎他出来,送他回家,不知你心下如何?”伴婆说:“有银子你就把他赎去。”公子说:“可得多少银两?”伴婆说:“八百银子。”公子暗想道:“我来买绒线,只带八百银子,若赎了表妹来,还无有盘川,且把赎来再作道理。”公子说:“就给你八百银子。”伴婆说:“八百银子不中,这银子成色还不中哩!”公子闻言怒作,说:“天明再说,我不给你一个还中哩!”伴婆说:“你是讹我?”公子说:“我不讹你。”伴婆说:“你骗我么?”公子说:“我不骗你。”伴婆说:“你咱着我呢?”公子说:“我要告你。”伴婆说:“不给我银子,如何倒要告我?”公子说:“我到吴江县衙门上申冤状了,我告你乌龙院伴婆柳庭春,诱拐抢夺民间良家女子进乌龙院为娼,失落贞节,败坏门风。县老爷准了我的状子,你就当罪不起了。”伴婆说:“你不能。”公子说:“我能。”伴婆说:“你不中。”公子说:“我一定中的哩!”说着说着,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公子把脚一踢,踢到伴婆嘴上。公子顺手拿过马鞭子打起来了,一边打了十数下,只打的伴婆如那老乌登枝一般。明公,敢说打死了么?幸也没有打死。小姐在旁看的明白,小姐说:“我也打你!”叫丫鬟拿棒槌来,小姐将棒槌拿在手中,错动银牙,打起来了。
乌龙院怒东斗星,喜坏小姐江秀英。
无情棒槌拿在手,照打伴婆下绝情。
耳旁只听风声响,打的伴婆放哭声。
小姐越打越有气,打的伴婆受苦刑。
接上说的明白,小姐卖到乌龙院时,被伴婆打的苦处难言,日夜啼哭,把眼也哭肿了,怒火难忍。今日被他表兄揪住他的头发,小姐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