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祝老竞古执不允,必须再用什么变通方法去兜拢他?如久久不去说明此事,不独伯、畹两人背地怨我不肯尽力,我自家亦太觉惭愧无能了。我也办过多少疑难人事,难道这些许儿女婚姻小故,反一筹莫展,畏缩不前么?好歹我明日面见祝老去说一声,允与不允再作计较。想他只生了伯青一人,平时又极其锤爱,都不能十分拒绝我。祝老此时不敢依允,是怕的江家说话。我看江丙谦也是世务中人,断不能硬阻女婿纳妾,说那—相情愿的话”。立定主见,次早即传话外面伺候,拜会祝老大人。
到了祝府,投进名帖。少停开了中门,轿子请入中堂。祝颂三一直接至阶下,小儒忙出轿抢步请安。宾主挽手上堂,见礼入座,各叙了几句套辞。小儒即欠身道: “小侄擅造尊潭并非无故,有一件小事过来商量,要望年伯赏脸俯允。”目下因小儒与伯青会榜同年,所以小儒改口称祝公为年伯。祝公连称不敢道:“大公祖言重了,有事但请明白吩咐,治生可行之事,断不敢违命。”
小儒道:“说来小侄忒也抱愧,想年伯自家人,定能宽恕。伯青年兄素昔倜傥不羁,久在年伯洞鉴。即如前岁与祝道生争衡,为那聂家女子,后来年伯亦深知其细。所以伯青年兄眷眷于此女者,其才貌兼佳固不待言,而其家世亦非下贱。其父名泰森,苏州人,向开生药铺,中年积蓄得若干,遂入京报捐巡检,又选得了广东河泊所第一个好缺。无奈未久即病故任所,其母带着他姊妹二人,盘柩回苏。因家无男丁,资财日耗,母女三人即来南京投奔亲戚,惜又未遇,故流落此地。
万不得已,始作此勾当。其姊妹二人立志守身,权作倚门卖笑为养母之计,将来意欲择一可托之人许以终身,迎母同往。其妹洛珠,现随者香作侧室,前次者香由浙江差竣回京之日,已携其妹入都。而其姊乃属,意伯青年兄,两情已洽,誓不他适。非是小侄代伯青年兄饰词以欺年伯,亦因悯其家世,重其守身,欲拔其女于风尘苦海中,并不因爱好上起见。即日前小侄在南京时,也尝至其家,深知其女志尚可嘉,非他泛泛娼妓可比。苟不如是,年伯明见,小侄纵不才,忝守三省之地,岂屑为一娼妓立辞。
”说罢,又出位深深打了一躬道:“诸事尚祈年伯原谅,并恕小侄冒昧之罪。”祝公连忙起身答礼,复请小儒入座,即捻须长叹道:“寒舍由高祖以下,自今五世,皆书香继绍。上荷国恩,下叨祖德,无不出仕。自幼束发受教时,即开陈大义,首务忠君孝亲,其次奉法立身,一切非礼,皆当恪守。幸世世相承,从无擅改。小儿登云虽生小有才,所作半越规过矩,忘了祖宗家训,每以风流倜傥白命不凡。治生亦曾痛加捶挞过几次,-犹以为童性所致,稍长当明大义,即知己前之非。
孰料愈趋愈下,前岁与祝道生为一妓女相争,连功名性命都付之度外,那祖宗成法更不足念,闹得身败名劣,合省皆知。虽蒙国恩深重,复其官职,窃恐前此之瑕终身难濯,治生至今言之尚津津汗下。治生不幸,生此不肖畜生,将来死后有何面目见我祖宗?‘教子无方’此四字难逃其责。若论治生屡次姑容,亦因他年弱冠以外,当存其体面,庶几自愧,一洗积习。不意今日仍蹈前愆,公然欲娶此女来家,外人固议论这畜生前番弃名背训,不过因一妓女,亦要责治生纵子不仁,难为人父。
况由高祖至今,从未娶过青楼入门,今一旦改背祖训,治生已年过花甲的人,难不成为这畜生受那狼败的声名么?而且媳妇新娶才及数年,又非不育,可知纳妾一节,更屑不合。既然此女愿嫁这畜生,他亦有心于此女,定然盟渝白首永无更改。据大公祖所言,他们并非为好爱上起见,断不争乎迟早,何妨姑待几年,倘媳妇不能生育,畜生又应当纳妾之年,那时即娶此女为妾,治生再无话说。非是治生有意敢方大公祖之命,此等违背祖宗之事,治生宁可负罪于大公祖前,绝难从教,千析勿怪。
大公祖诚悫是尚,治生久经钦佩。遥想大公祖深赞此女,定见不错广无如治生有此一节苦衷,适已申明,谅可恕治生偏执之咎。”
小儒来时是一团高兴,纵然祝公不允,尚可婉转说合。不料祝公侃侃以大义为辞,不独痛骂伯青不肖,背了祖宗遗训,连自己都暗暗责备在内,不禁满面惭沮,坐立不安,遂讪讪的起身作辞。祝公亦不相留,送出堂阶,见小懦上了轿,方回身入后,细细告诉祝老夫人。又深恼小儒这些不经的话,也不应对我说,越想越气。适值伯青上来请安,祝公见了他不由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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