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疏或密,或整或欹。亭台或隐或显,以及点缀的山石水草,与人的衣衫冠履,尽工致刻划,精细异常。又题了五个八分隶字,是《绘芳八逸图》,下款是某年月日柳下钓客写,并补图景。
原来五官自从善画,即起了外号曰柳下钓客,暗藏他的本姓在内。小儒即命人去装潢好了,挂在绿野堂东首一所小书斋内,是人见了,莫不啧啧称羡。由此这柳下钓客的声名大振,向日认识的固然都来求画,即是那不认识的,慕五官之名,转中转托中托的,来求书求画,陆续不绝。五官亦乐此不疲,应了张家,又允了李姓,忙得终日不闲。一应题句都是王兰代笔,故而五官的才名尤噪。甚至有人来求他题图作序,五官分外忙得得意非凡。
方夫人又不时打发丫头出来,催他画《集艳图》。众夫人公送了他几色精巧针线,以为润笔。闲话休提。此时已是七月中旬,方夫人早接了婉容,小凤过来,商议到甘家下聘。甘老在扬州,亦遣人到南京陈府来纳采。陈甘二家现在都是堂堂望族,一切聘礼,自然格外丰厚。小儒又备了数席洒,开场演戏,延宾酬客,忙乱了好几日才罢。当陈甘两家纳聘之时,众人忙忙碌碌,五官也不能不废两日工夫,出来张罗,所以《集艳图》直至八月初旬,方算完成。
园景补的是夺艳楼,留春馆,两翻轩等处。将方夫人画在夺艳楼下,倚栏兀坐,身后立着红雯丫头。栏外是沈兰姑;怀内抱着宝森。赛珍小姐立在一旁,背持着纨扇,微微含笑,似作欲言之状。方夫人手中执了一支大红牡丹花,逗着宝森玩耍。宝森隔着栏干,笑嘻嘻的探身,双手来接这支牡丹花。此是五官颂扬方夫人的意思,暗寓方夫人为花中之王,又代三公子宝森发了吉兆。其余众位夫人,或三个一丛,或五个一堆,有带着侍儿穿花拂柳闲行的,有聚在一处猜花斗草的,有独坐观书,有临流垂钓,各各不一。
皆是淡妆素服家常装束,愈显得天然体态顾盼风流,庭院生辉花柳减色。上面亦用小八分写着《春园集艳图》五个隶书,只注了年月,不用下款。
小儒等人见了,称谢不尽。五官笑道: “何谢之有,只恐画得不好,不合大太太的意,却要请老爷包荒,说得好听些须。说他本是学手初画,不能画大件的。众位太太,姨太太,小姐们,亦望众位老爷解说。”小儒笑道: “你们听听,我们不过说了一个:谢’字,就引出他这些唠唠叨叨的话来。”即回头吩咐跟来的家丁,即去裱糊装潢,送与大太太收了。众人又说了半晌闲话,方各自散去。 ?
转瞬中秋,一切俗景常情,不须细赘。是日小儒备了两席酒,并邀了从龙过来与人众赏月。里面方夫人也请了婉容、小凤来,与众位夫人庆赏团圆佳节。次日,从龙亦遣人邀请小儒等人,到衙署内吃酒赏桂。无非你招我请,往来宴会行乐而已。就是这秋节,直闹到下旬方止。
一日,小儒早起闲步,至丛桂山庄去看五官。走过留春馆,即由半村亭后一路走去。一则此路稍近,二则虽系深秋,天气尚热,走这条路去桑槐夹道,榆柳成行,没有日色蒸透下来,似觉凉爽。正走到半村亭东边一带假山石后,忽听得山石那边“嘁嘁喳喳”有人说话。小儒止住脚步,倚着山石,侧耳细听。是两个人口气,因说得太低,听不出是谁人声音。随后几句话说得高些,听说是自己房内大丫头红雯口气;那一个只唯唯应答,分别不出。
只听得红雯“嗐”了声道:“我们这一千姊妹们,都是修来的。到他们家伺候,主人的脾气又好,又没得过重的差使。我到这门里将近七八年,太太连大气都没有呵着一声:“还要怎么呢!就是你众位姊妹们,也算好的。我看各家太太、小姐都是和声悦色的待下人,从没有使着主人性子,比待自家儿女也差不多。你们没有见过难说话的主人,轻则骂重则打,呼来喝去,还算是平常。待雇工们略略好些,因他们来去自便,待他狠了,他会走的。惟有我们买来的丫头,是卖断在人家的,就是打死了,也只好白丢了命,那个同他去理论呢!
我虽没有见过,耳朵里听得不少。你们不见人家动不动丫头逃走了,那是为着什么呢?不过是主人待他太狠了,他实在盼不到出头日子。朝朝姬打,暮暮挺骂,也还罢了;不知主人既待他狠,即不能体贴他们了。纵然挨到二十多岁,发出来配人,亦是将高就低,随便老的少的胡乱配上一个,不管人家一世的终身。俗说,女子配人如重投娘胎一般。所以他前思后虑,只有逃走为是。有父母的仍归父母,无父母兄弟的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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