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婆母忍了多少饥共饿,偏偏的因为疼儿一命休。难得我剪发买来钱合纸,还愁着无有棺木把尸收。恨只恨丈夫上京无音信,想必是落魄路途被人偷,不就是染患时症害长病,不就是改了面目换心头。我若是见了丈夫无义汉,先把那剪发之事将他羞。不言这龙氏为难想夫事,单表那继成任京应试明。
话说大公子继成,自从大比之年,上京应试,一来时运不济,二来饮食不均,又感冒风寒,一进北京,得了重症,在店内病了月余。及至病好,三埸已过,误了入场,银钱花费,衣服尽行典当,不能回家。流落京内,提笔卖字,等勾三年,皇上又开科选士,只是继成衣服褴褛,手中又无费用,店主王小全,见他功名未成,与他赎出衣服,又赠他盘费,继成才得入场。真乃福至心灵,三场已毕,得中皇榜进士,殿试已罢,皇上钦点头名状元,京报原郡,报喜不表。
单说状元引见,圣上大喜,旁坐上有一家老爷,官拜文华殿学士,乃是当朝宰相,姓高名荣表字天贵,上殿奏道:『臣有一女,年方二九,尚未婚配,正好与新状元为妻。』继成奏道:『臣家有妻龙氏,不敢从命。』正德皇爷说道:『二卿不必互奏,朕有三宫六院,今卿为官,两房妻子,也不为过分。朕赐两付金寇霞披,高龙二女皆封为诰命夫人。』继成谢恩出朝,就在相府招亲。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一月有余。继成一日无聊书馆闷坐,忽然想起家乡,闻听人言,常州大旱三年,田禾不收,不知母亲兄弟龙氏爱姐,在家如何度日?
想到这里,不由满眼垂泪,一阵伤怀。唱:
孙继成书馆闷坐泪零零,想起了家中老幼痛伤情。自从我应试无从见生母,结发的龙氏妻子不相逢。我兄弟家中一定常盼望,还有那爱姐女儿小姣生。实指望暂时离别得几月,不料想一别三载还有零。也是我命运乖张时不至,临场时病在招商旅店中。延至月余病好三场已罢,把我的衣服银钱费个空。那是我羞愧难把亲朋见,流落在京城卖字为营生。直等到三年复又开科选,蒙祖德圣上挑选中头名。欲待要告假回家去探母,又恐怕朝廷留我不准行。昨夜晚鼓打三更作一梦,我梦见口中牙落血染红。
若不是我母年迈有疾病,是怎的耳热眼跳不安宁。孙状元思家流泪自言语,那知道书馆门外有人听。
要问他窃听继成何人氏,须得是下回书里再表明。
第六回 传雁足新状元寄信
诗曰:应时大比赶顺天身离庭帏近朝班只图扬名把亲显讵料婺星沉九泉话说相府有个丫环,名叫红梅,奉他姑娘之命,往书馆与状元送茶。来至门外,听的里边啼哭之声,用舌尖把窗棂纸来湿破,往里一看,是他姑爷在里边啼哭。抽身回到秀楼,玉屏小姐,一见骂道:『我把你这妮子,我叫你往书馆,与你姑爷送茶,为何送上秀楼?』红梅说:『姑娘,是你不知,我往书馆与姑爷送茶去咧,走到窗棂以外,听的里边有人啼哭,是我把窗纸舐破,往里一看,原是俺姑爷啼哭,也不知所为何事?
因此才来请姑娘劝劝他去。』玉屏小姐说:『照这话说,是我错怪你了。既是如此,你与我头前引路。』唱:
玉屏姐下得楼来自寻思,暗说道状元你是为何屈?自从我爹爹招你为门壻,穿吃用何曾半点错待你。想往日长街卖诗不得第,你也曾仗看书写混衣食。似那样翦熬日子你怎过,到如今吃穿不愁你反屈。你岳父现在当朝为宰相,你的这妻子本是皇爷提。据我看百般事儿你如意,为何在书馆以里自悲啼?若被那外人知道固不好,怕的是使女奴仆更笑耻。这小姐一行走来一行想,猛抬头书馆不远在咫尺。高小姐轻移莲步到馆内,见了他夫君继成问端的。
话说玉屏小姐,来至书馆,见了继成,问道:『相公在书馆啼哭,所为何事?向为妻说个明白。』继成见小姐问他,欠身站起,叙礼分坐,说道:『小姐是你不知,闻听人说:常州大旱,三年田禾没收,家中母亲兄弟,不知怎样度日,因此悲伤!』小姐说:『相公你那心事,为妻的也就明白了。』唱:
玉屏姐闻听继成思家话,不住的口尊相公听仔细:虽说是相公今年二十岁,你本是皇上拔取数第一。我看你空有才学识见短,最不该把你心事瞒为妻。既说是挂念婆母缺供养,你就该早晚合我来商议。论起来圣上无旨难回转,那知道生法得把母周济。我现有积蓄银子一百两,相公你快写家信莫要迟。相府的能干家人差一个,速速的叫他送到咱家里。等到那万岁发下圣皇旨,咱二人双双携手回无锡。高小姐方才说罢前后话,孙状元丢去啼哭心欢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