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头发接过,走至大街,心中想道:昨日王府小姐要买头发,我何不往那里去卖卖。你看他走进了东门,来至王府门首,见他家人王兴,就说道:『王哥给我看着这恶狗。』王兴说:『狗不咬人,只管进去。』钱婆闻听,进了大门,转眼间来至秀楼以外,见丫环喜梅在那边搥布,遂叫他领着见了小姐,将头发递过去。小姐拿在手中一看,又黑又明,足有三尺多长。小姐说:『这是谁家这样好头发,剪下来卖呢?』婆钱说:『若是提这家人家的苦楚,姑娘听我道来。
』唱:
王小姐要知卖发真详细,钱婆说姑娘留神你听咱:我若是说出剪发这件事,就知那铁石人闻也气杀。剪发人名唤素贞进士女,他公公就住东关是官家,这老爷姓孙名宏做兵部,赵明女配他公子不大差。只因为孙爷去世遭天火,把他的房产烧个光光净。素贞的丈夫赶考无音信,二公子大街卖水作生涯。那一日公子卖水大街走,偏偏的遇见赵明老忘八,他嫌贫假意请他把书攻,那知道中了岳丈计奸滑,安排人暗杀仆女赖公子,贿买赃官就用那棍刑夹。孙公子受刑不过屈招认,亲口家酒后杀人犯王法。
卖豆腐刘保与他送个信,活活的气死夫人老妈妈。他家里一文铜钱也没有,因此才龙氏无奈剪下发。钱婆子从头至尾说一徧,叹坏了王氏小姐女娇娃。
话说王小姐听钱婆之首,说道:『他做官一番,不打想如今穷的这样苦楚,这须发也值钱有限,我与他大钱三百文,你与他拿去使用。』婆子说:『这是姑娘的美意。』小姐遂即给了三百大钱,送与钱婆接过,下楼就走。小姐又叫喜梅把他叫回,说道:『这还有五十文钱给你,权当脚步钱,你可不要打人家的拐。』钱婆说:『姑娘,你把我看成奇怪,人家那里死丧在地,变卖头发两个钱,我再打人家的拐,这可是不算人咧。』言罢下了秀楼,走至街心,暗想道:『方才王姑娘说不叫俺打拐,不想我那当卖婆的人,若不吃那打拐钱,难道喝北风不成?
不过少拐罢了。』遂把钱抹下五十文,揣在怀来至草堂,把二百五十文钱,交于龙氏,道及王小姐的好意。龙氏称赞不已,遂把钱留下五十文,把那钱仍交于,龙氏说道:『烦你再去给俺打点油,称些面,买些钱纸,日后大总谢你罢。』钱婆接过钱来,出了大门,来至大街市上,把油面钱纸买办停当,拿回家来,交于龙氏,佯常去了。龙氏做了两碗供汤,点着钱纸,见他母女二人,双膝跪下,悲悲切切,放声大哭。恨不能唤回三魂与七魄,叫到化城十二楼。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占龙头孙继成及第
诗曰:落落堂中七尺躯 灵前冷淡少人知 杜鹃色染伤心泪 孝媳贤孙实羡斯 闲言丢开,书接上部,却说龙氏与爱姐,跪在老夫人灵前,眼望着死尸,母女们就一齐哭起来。唱:
他母女双膝跌跪在草堂,与他那婆母蒙上纸一张,摆一个含口铜钱放口内,打狗饼急忙往那袖里藏:望婆母务必带到阴司去,免得那恶狗前来把你伤。灵桌前用火焚化钱和纸,祝告我婆母有灵听端详。收钱纸阴司里边好使换,预备着路途以上买茶汤。想当初公父在朝把官做,我婆母诰封夫人受风光。到冬来宿在红炉暖阁里,炎热时水阁以上去乘凉,吃的是山珍海羞多美味,穿的是绫罗缎疋好衣裳。自从我公父不幸身去世,我的娘没过一天好时光。现如今空有二子难养母,我的娘死在阴曹缺钱粮。
欲代要成敛婆母无棺木,都只为手里无钱打急荒。灵棚内时下难坏龙氏女,小爱姐劝他止哀叫声娘。
话说爱姐见他娘过于哀伤,近前劝道:『娘呀!天已晚了,歇歇再哭罢。你只顾哭,到底是在那里睡哩。』龙氏说:『儿呀,你二叔南牢受罪,你爹爹上京未回,咱家一个男人没有,你到厨房内把柴木抱来摊在这当门,咱就与你奶奶守灵。』爱姐说:『我这心里就是害怕呢。』龙氏说:『千万休说害怕,就为不孝了。』爱姐遂即到了厨房抱了一把柴木,铺在灵薄一旁,龙氏用手摊了一摊,把爱姐放在上边,爱姐害怕,又不敢说,不多一时,就睡着了。
他还独坐灯前,想起丈夫上京三年有余,并无音信回家,二叔现在南牢受罪,监中无有银钱打点,目下停灵在堂,又不是久病短饭之人,天气暑热,无有棺木,若是坏了尸首,那时怎了?想到这里,不由大放悲声,忽然就哭起来了。唱:
龙氏女一阵心酸暗点头,眼望着山东生母泪交流。想当初儿在家中为闺女,镇日里描鸾绣凤不下楼。天生的穿吃二字全不管,何曾有些须不了儿担忧。不料想来到孙门做媳妇,为儿的好似刀尖度春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