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百姓借金兵入城害遍了,自己也得有数万,哪想天理难容,心机无用,只好陪着苗青碎剐。平日机巧,反杀其身。这蒋竹山草头大夫,当日遇掳不杀,也就该回心行善,做此好事。倚着四太子兀术宠幸,他做到大官,得了盐船上元宝还不足心。结交苗青,得了扬州,穷奢极欲,却搜尽扬州妇女,以任奸淫、贿赂,哪有个能享到老的理?今日恶贯满盈,才知道造化鬼神愚弄这等小人,常是纵他为恶,心满意足的,才掉落下杆来,跌个稀烂。因此说,天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正人君子不敢居无功之位,受不久之财,也只是看透了,不肯被鬼神愚弄。正话休提。
却表蒋竹山游街三日,建康南门外教场里埋起桩柱来,如竖起一架天平相似。将蒋竹山剥得赤条条,一个滑车扯在半空里去,好像耍孩儿打秋千一般。韩都统坐了大轿,朱服冠带,扎了大营,一队队马步旗枪,摆出执事来,上了演武厅坐下。将坛上吹打三咚,扯起帅字大旗来,放了三炮。那旗牌各官参见已毕,教场里人马严肃,谁敢喧哗。只见蓝旗马飞也似跑上将台来报说:“叛将蒋竹山已悬上箭垛,禀老爷看箭。”说不多时,将台上发一面牌来,先是马上将官各人比试,中三箭合式,多一箭者赏银牌一面。
然后步下各哨官分班射箭。三箭合式,多一箭者赏牛肉五斤、酒一瓶。大兵射完,方许闲人乱射。擂鼓已毕,只见将台上各官盔甲鲜明,弓马齐整,从台上扳鞍,一齐放下马来。那教场里看的人上千上万,闪开三条箭路,俱躲在两边去了。这一班将官,俱是蟒袍银甲、长弓短箭,十分轻快。真是:马如走电,箭似飞蝗。弓弯明月,滴溜溜射中心窝;羽滚流星,响咚咚贯空脑额。分鬃箭、对灯箭各分巧样;抹箭、回马箭争显奇能。当日官上加官,今日箭上加箭;
当日色中选色,今日弓上加弓。蓬蓬乱插似狼牙,密密攒来如刺猬。一班马上将官射毕,就是就兵分班较射。只听鼓声乱响,那箭都射满了。上堂报了箭筹,一面支赏,才叫闲人乱射。你看这些百姓,也有用箭的,哪得这些箭来。俱是砖头石块,往上如雨一般。哪消半个时辰,把个蒋竹山放下来,已是当心有十数箭,射死已久。然后用刀割下首级,捧上将台验了,封在首级筒盛了,发扬州府悬示。这才完了蒋竹山一场公案。诗曰:贪暴骄淫事事奢,玉堂金谷斗芳华。
乞儿冒领千金爵,牧子来登七贵车。狗尾续貂呼作宝,羊头贯槊贱如瓜。早知鬼箭身为的,不及街头卖药家。那《感应篇》上说“好侵好夺,掳掠致富,破人之家,取其财宝,纵暴杀伤,乘威迫胁”,正指苗青、蒋竹山等小人。才得权势,就要害人,如何肯乘高行善、多财施舍,做一点天理事?自然他享过灾生,亡身害命,准算他的罪业。韩都统看着射死蒋竹山,放炮起营,自过镇江把守去了。一面发兵安抚扬州,提取义士李安等升为营将,随营征讨,使他巡拿沿江奸细。
却说一个小小的因果,完结淫报一案。当日郑玉卿因流落在表兄徐守备家里,认做表弟,托他守家。这徐守备随韩都统出江与金人对敌,久不回家。郑玉卿久惯嫖风,终日夜在徐守备家串房入阁,和他大儿妇通奸已久,趁着金兵在江北,拐带妇人过江,又和骗银瓶一样。哪知天理循环,连夜赁一渔船渡到江口,被李安队里哨船拿住。见有男妇过江,说话是东京语音,报了大营里来。问妇人口词,却是一口镇江的话,言语不对。把妇人一拶,即时招出,系水营徐守备家儿妇。
提徐守备面审,才知是他表弟拐了表侄妇逃走。发与李安,即时打了一百大棍,立毙杖下。把妇人交与徐守备,休回母家,羞愧缢死。这是小人淫恶,了此一案。不知善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妙悟品
第五十七回 鸳鸯帐新妇听经 锦屏姐送夫赠衲 诗曰:
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一家。 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