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不贰。君弃我潜逃,将焉置妾者。”生冷然曰:”余固未与卿定情也。”苗女娇嗔曰:“君尚言此乎,妾为君,担负虚名。此心已碎,及为君百端掩议。受恐捱饱,所以然者,凡欲为他日苦尽甘来,永远鹣鲽双栖地耳。君若此,妾复何望。不若死于君前,以明贱妾之志,亦使君知蛮花乞鸟,尚有殉情死节之贞娃。君乎,好自为之,妾将以一朵冤魂,暗随君于天涯地角,绵绵此恨,无穷期矣。”言次出匕首,其利如霜,猛自刺其心坎。生眼利,急掣其肘而夺之。
嗟夫苗女,其心苦,其遇穷,其言贞以正,郑生血性奇男子也。人非铁石,怦怦此心,焉能无动哉。因长跪拜以请之,且曰:“卿知之,我郑某非寡情,尤非灵台方寸中,另有人在,卿之爱我,宁不知之。惟是卿既爱我,当知我之为人。尤当知我之处境,卿山中伏草,与世长离,当不知莽莽中原,干戈遍地。胡人牧马而南下,疆臣衔璧而乞降,犬坐于朝,鹰翔于野,吾之父母昆弟,闾墓田园。被残杀,被芟夷,不知恒河沙数。弄得我风尘浪子,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热血蓬蓬,不知洒向天涯何处。
我在广州举义,联络海内外名士,悲歌叱咤,仅此青萍孤剑。思与某王为仇,某王获我,理当凌迟处死我。而某王偏爱我,乃赦我而释我,我殊不以为德也。我有生一日,即思革命一日,我之天职未完,我之灵魂不死,我是以关山万里,由粤而走滇,滇有故人。亦即吾之义弟,彼当日临歧握手,尝谓我曰:‘异月中原多难,兄倘不得志,可访我于滇南琼花山。’而弟尚存,定当拥慧相迎,为我挚爱之义兄。谋一立命安身之地,此可当世外桃源也。吾是以访弟于山中,不期而遇叟,更不期而遇卿,此天意也。
”言至此,英雄血泪,夺眶而出,仆于女之怀,拊心欲呕。格格不能吐,壁上兽脂之矩,火焰吐碧,厥状殊凄楚。洞外风雨声和之,若鹭生一吐其不平鸣者,苗女乃横抱郑生。加于其膝。如抚婴儿然,盈盈出雪帕为一之拭其涕泪,俯其首噢咻之,娟娟之泪亦不期而滴沥下。慰生曰:“君舍家报国,伤心人别有怀抱,此甚难言。虽然,何以处妾者。”生毅然曰:“余之去志已决,特卿能阻余,余行固死,不行亦死,不特余死。余之老伙伴亦与之俱死,卿不谅以留之。
与其今日得一死夫,毋宁宽以纵之,余从此出山,当永永感卿之恩义,即不得我实济上之伉俪犹可得我理想中之夫妇。万一老天见怜,大明复振,杀尽胡虏,廊清中原,我之志愿苟达,我将披蓑荷笠,只身入天化山中,重寻吾之床头人,与之并成佳偶。以此较彼,不宁愈耶?”苗女慷慨动色曰:“嗟夫,君能成仁,妾独不能守义乎?妾恕君矣,妾当有以君成之志矣。”因命生使誓之。二人双双跪地望空叩拜,誓他日得志长毋相忘,苗女解其裤带,出雄黄精狮一具举以赠生。
生亦解束发之玄玉圈,用酬彼女,两人交相抱,交相吻,良久良久。马夫忽呼曰:“夜已阑矣,欲行当行矣。嘤嘤惜别胡为。”而生至是转难为情,彷徨不忽去。苗女麾之曰:“去休,家为轻,国我重。恋爱为辄,复仇为重。妾今万事摆脱,不复如前之固执,敢当空山守节以待君来。异日君能来,君之惠也。君不能来,妾亦当恕君,明神在天已闻吾两人矢誓。苗俗重信,妾终以身许君矣。君世外立功不患无娇妻美妾,或者春朝秋夕,风雨追思,尚念及蛮瘴雨间有薄命人凄捱孤守,已我君牺牲此叹娱之岁月,此则所以嘱君翼君者耳。
”言至此,以吻向生,胶黏不能脱。两人之泪,累累如珍珠倾泻也。濒行,忽谓生曰:“君等今夕出险,侍何者为向导,此间为万恶麾窟,固一步一荆棒,稍涉大意,或误踏机关,毁骨扬灰,亦意中事,君乎,宜沥诚以告我。”生顾叟,叟乃出袖珍小册以示苗女,女展览陡色变。谓生曰:“阿谁以此授君,君今夜不遇我,我苟来迟半刻君等其休矣。”生具以对,女冷笑曰:“此册之成立在距今三年前,后有异种人潜入吾境,几致失事。吾父乃改设其机关,今昔与之情形适成一反比例。
册所谓左者,君等宜右之,册所谓右者,君等宜左之。蛙步与之相反,斯可以化验而为夷。虽然,黑夜雷雨中,防不胜防,亦避不胜避,事急矣。”将何如者,肆人面面相觑。良久,女概然曰:“价为君故,终不免一行,侬请当先,君其殿后。”逐一跃出洞,招生以手曰:“随我来。”生大惑之,卫风冒雨奔雷逐电。半夜三更不知经历几许危机暗阱,最后至一处人山沟。沟有暗渠仅容一人,蛙伏蛇行,钻首而入。人可数十丈,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