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此结义之两人其一人亦既见之,确视侬为至亲之弱妹。其一人本不得见,而终可见之。乃淡漠相遭,反视依为居间之介使,窃不免自惭影秽,硁硁然为不平之鸣。虽然,侬非胸襟狭隘者,兄或不以妹为妹,妹要当以兄为兄也。何也,侬三人之结义,固师命之,佛诏之,天地日月,上下四旁,皆赫赫鉴临之也。”生莞然笑曰:“痴哉妹乎,兄何尝负心,不以妹为妹?
但妹固女流,我虽爱妹,但当蕴藏之于中心,胡可揭发之于表面,每怪圣人制体,特设林瓜李嫌疑两字,以界限我男女之耿耿血诚,幽隐不能自宣,痛苦不能自逮,普天下男子几多樱心刺肝,悒悒以至于死。胥于此两字误之,男饮恨而死,女莫或知之也。女赍志而亡,男莫或见之也。哀哉,瓜李嫌疑者,杀人之利器也,坑人之深谷也,吾为此故,妹虽为吾妹,究非属毛离里。同一父母所生,名为义妹,其中藏一义宇即画有瓜李嫌疑之疆界,吾安能自贡其真诚。
若非吾之义弟,落落男儿,性情相契,我心爱之,我口即言之,曾无嫌疑瓜李之可言。此妹所以窃窃致疑,谓我万句千声,都挂住义弟于唇边吻角,诚非冤枉,我敢自承,至谓眷注在彼,而忽略在此,是中益有绝大之关键,我不得不剖心沥血,磊磊落落,为义妹言之,妹思我为何如人。今我且集处顺安常,优游乡井,款洽家庭,与兄弟姊妹辈,讲梨枣饴糖之滋味。则友恭之义,自无间于当弟妹,一视同人,而今我其何如乎,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烈皇之坏土未干。
鞑虏之腥风犰染,远而两广闽浙,近而黔水漠池,沭猴而冠者,方将翼猛虎。导长蛇,以噬我神圣相传之民族,而拨乱反正。胥于吾人之肩膀寄之,试问我单手独拳,屡遭缧绁灾。几陷文字狱,我无余二之手足,以撑持之。其曷克有济。此我之所重视义弟,而不能不姑置义妹,为国非为家,为公非为私也。”夜合花冷笑曰:“兄真负气,视男子太高,而视我闺流太薄,男女两界,固为大化所陶锫。岂男子能担负乾坤,而女子独不能撑持宇宙耶,若然,吾三人当日之结义,为甚而来,吾潭影师之凄合吾三人,又缘何而起,此必有深意存焉。
良亦谓妹也不才,或于风尘扰攘中,聊以分一手一足之烈,吾师既不以妹为荏弱。厕之于弟子之班,则吾兄胡竟以妹为驽骀,屏之于同志之外,是果何说者。”生逡巡谢过,深咎自己之失言,最后发为诫恳之容曰:“吾兄妹两人,经此次吐露衷情。益征彼此之忠肝义胆,自后吾之敬爱妹,当誓心天地,戮力中原,务令相与有成。庶挽此破碎河山于万一,虽然,义弟一日不出现,即吾辈一日不能进行。极望劝义弟出来,大家好好相见,妹从余请,余当九顿之谢。
”夜合花时刚俯首,似感觉其事,而稍萦其念虑者言然。急抬其星星之眼,注视生,不少瞬,既而红潮晕颊,俯首弄带,良久不语。生促之同:“义妹,你未答我,兹事竟何如?”夜合花笑曰:“兹事何者?”曰:“即求见艾弟之事,妹在光明中,我在黑暗里,吾意义弟之出见与否实操于妹之线索中。如临幕然,妹推之出场,之彼固不能不出也。”夜合花闻言,色骤变,驳之曰:“是何言彼自彼而我自我,乌能混为一谈。吾今简举言之曰:尔之义弟,下刻安全无恙。
兄来此彼之知,彼安极端愉快,嘱我善为招待,勿令少有不安。彼现有山中要事,仗一身,出运动,谋联络苗瑶童日同声响应,但事机密,关此刻未便以真相示人,兄非外人,肝胆至交。还祈格外相谅。有日翩然出见,当负荆请罪,兼把盏痛饮。一叙平生欢也。”生乃无言,此日为始,渐与夜合花意气相投,诉合想间夜合花憨情痴态。事事向彼撒娇,生亦曲意就之,如长兄之爱弱妹然。
一夕初更时份,月明如昼,夜合花来报云,山中琼花尽开,此花一年开一度,环球万国所无,义兄初到敝山,是不可不一开眼界也。因导之以踏月山中,忽至一烂熳如银之世界,叠嶂如云,万花凝雪,山高月小,涧绝星沉,光明大地中。忽现珊瑚实树,树之高,可百尺,其大可十围,古乾义槎,仿佛似金枝玉叶,琼花千百朵,缀于树之高枝。花大如斗,重台并蒂,妍艳如玫瑰牡丹。而钜丽牡观,又类广州粤王台红棉之树,香闻十里。红障九宵,蓑庵放眼一观,花心怒放,高唱李青莲瑶台月下群玉山头之句。
拍掌为之叫绝。狂兴飙举,欢声动岩壑,几误堕于山涧中,夜合花遽伸玉手,跃起而参扶之,颤声曰:“兄乎,胡吓我,苟一失足者,丧恨成千古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