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暗暗合了心意,面上却赫赫地说道:“这却使不得!虽是在贤弟处,可以无须客气,但是愚兄怎好放肆?不如也叫这两个回去,明日再去唤她们吧。”懋卿笑道:“这有什么呢?大哥若是这等说,是嫌弃小弟了。我劝大哥从直些吧。”文华觉得倒不好回答了,对着惹人怜、动人心两个一笑,两个人连忙低下头去,也是微微地一笑。鄢懋卿道:“我看你们的神情,已是心照了。何必有这许多假惺惺呢!”遂叫左右快些取饭来吃。左右连忙送上饭来。大家因是酒菜吃得多了,不过略略用些,就收过了。
且说众师爷知道在此不便,都一个个地溜出去了。书房中只有赵文华、鄢懋卿同惹人怜、动人心四个人,更觉放浪形骸。四个人搅作一团地顽了一会,懋卿道:“是时候了。”唤左右问赵大人的房间可曾舒齐了么?家人禀道:“早已舒齐,连赵大人的行李都发在那里。”懋卿便对文华道:“大哥请到温柔乡去享甘甜滋味罢。”文华到此地位,自然没得再说,只有唯唯而已。懋卿遂叫家人掌灯,一同到那边房里。文华一边走路,一边还把两个美人的手携住不放。
不多一时,早已到了一个花园门首。
原来这署中也有一座小小的花园,就把文华卧室铺设在花园里面一处极好的院落,名曰陶情院。几个人绕遍回廊,才到陶情院内,文华等未曾走进,先闻着一股极甜静的香味。及至走进院内,文华一看,一总是七间平屋,西边的三间是文华的从人,又有鄢懋卿拨来伺候的人,也不必说他。
且说那东边的四间,铺设得真是齐整。但见雕梁画栋,绣幕罗帏,地铺五彩绒毯,壁悬古今字画,中挂真湘妃竹做的书画灯八盏,都画的是《牡丹亭》全本,中设楠木天然几,上边挂的是一幅刘晨阮肇入天台的画图,两边挂的对联却也是名人所写。又有几只云母石的八仙桌儿,古铜瓶中插着碧桃一枝。其外供的古董玩器也不计其数。两边更摆着两只竹叶玛瑙的榻床,又有无数的云母石椅儿,中间是一只极大的紫檀圆台,真是物无不美,器无不精。靠东边有一极大纱厨,即安设文华的卧榻之处。
厨门启处,早有两个垂髻的丫环出来叩头。原来也是懋卿拨过来伏侍的。
文华见色色齐备,异常感激,即一同走进纱厨来,果是别有洞天,其中动用的物件,又是一样。皆是鄢懋卿不惜重价向飘洋客人买来的西洋器皿,沿窗摆一只洋漆的方桌上,用红呢台罩绣的鸳鸯戏水,真是活龙活现。正中间摆着西洋圆台,上面铺的均是明珠攒成的一个小圆台罩,靠壁又有一只西洋的卧榻,内中均有机器,若是大暑天,就可在这榻上行乐。榻前悬一小小的立轴,是名人画的太平欢乐图,左右对联,却也写得笔法秀美,写的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又见两边挂着四幅画图,文华细细的一看,不觉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四幅极精致的及时行乐图儿,上面皆标名色。一轴是凭栏对酌,一轴是落日采蓬,一轴是小园玩月,一轴是暖阁听琴,皆画得穷工极巧,栩栩欲活。文华看了,更觉心神俱动,又见珠帘隐隐,香雾沉沉,朝外排着一床,均是红木雕成的全本《西厢记》。四面都有书画,纱窗四角悬挂着四盏异式珠灯,外挂大红湖绉的帐眼,左右挂一对金钩钓住流苏帐幔,里边是鸳鸯被合欢枕,觉得异香馥馥,件件可爱,沁人心脾。
文华此时已觉情思畅爽,欲借吟诗消遣,又当时已更深,只得消停就枕,方不负此良宵。因碍着鄢懋卿尚未出去,还有小丫环在面前,也不好急急叫他们就出去,只是面上红红的,口中说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鄢懋卿早知其意,笑向文华道:“我本欲与大哥趁此观园之乐,把酒谈奇,再遣惹人怜、动人心轻敲檀板,细啭歌喉,亦足以消此永夜。奈神疲意倦,大有欲赴温柔乡一游之意耳。”又笑向惹人怜、动人心两个道:“你们可要好好儿的伏侍大人,明日重重有赏。
倘然有甚不合赵大人的心,或当他是外行,明日我晓得了,却是不依的。”惹人怜先笑道:“晓得了,不要多说了。你也好进去了。不要夫人等急了,差姐姐出来传唤,那就不好了。”鄢懋卿正要回言,动人心又说道:“姐姐不要叫他进去,让他在这里看看也好学些本领,去到夫人那里卖弄手段。”鄢懋卿笑道:“我把你这烂子嘴的,我叫赵大人把你今夜弄个半死,才够你受用哩!”说毕又笑嘻嘻的道:“大哥请睡吧,小弟去了,不要误了你的豪兴,明日再见吧!
”一头说一头走了出来,早有伺候在纱厨处面的小厮,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