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生看了暗笑道 :“这段姻亲是那里起的。”心中也甚觉难为那袁太守。饭 后开船,次日晚,便到建康。
蒋生寻了一个洁净禅庵住下,少不得又去寻媒婆,说他要娶妾。这建康府是历代建都之地,风俗繁华,江山锦绣,佳人才子往往出在这里。那些媒婆闻得蒋公子要娶妾,都害了赚钱病,一传十,十传百,把蒋青岩的下处几乎踏平了,弄得蒋青岩终日不得空闲。今日相张家,明日看李家,竟是苏杨一样,没个中意的。蒋青岩十分焦躁。此时,正是下旬,连日甚是寒冷。
这日,忽然彤云密布,一场大雪从午间落到半夜,竟有六七寸深,从来春雪没有这般大的。次日,蒋青岩偶然到后院看雪,听得隔篱有扫雪之声,隐隐如闻叹息,蒋青岩移步到篱边张看。只见一个女子生得玉容云鬓,皓齿娥眉,娇艳窈窕,体态轻柔,若与柔玉小姐同行,难分上下。只可怜这女子如此严寒,体无兼衣。泪痕满面,一双小脚儿立在雪中,手内拿了一把苕帚,战抖擞在那边扫雪。蒋青岩见了大惊道:“世上既有俺柔玉小姐,哪里还有这个人?
怎生上天既生这般颜色,为甚又教她受这般苦楚?真是可怜可恨!但不知她是何人,家为甚忍心教她做这般苦事?便是婢妾,生得如此艳冶,也该另眼看待。”蒋青岩正在猜疑叹息之际,忽见那女子将苕帚停下,四顾凄然,口中细细滔滔,吟道:
白雪红颜有夙因,红颜对雪更酸辛。怜伊本是空中物,抛落今同地上尘。蒋青岩听了大惊,那女子又吟道:纤纤十指雪同寒,扫尽阶除泪未干。薄命不如原上柳,春风无分暗摧残。蒋生听罢,十分惨然,又惊又羡道:“这女子不但颜色过人,亦且才情高俊,料不是人下之人,其中必有缘故。我若突然便去问她,她定含羞不说。待我也做一首诗问她,看她怎生答我。”蒋青岩便信口吟道:瞥见形容意已惊,忽闻悲咏更凄清。篱边有个知音客,好把伤心事说明。
那女子听得,忙将脸儿掉转,向蒋青岩这边一张,见是一位超群出众的风流秀土,料必是个情种,或者他能救我也未可知。随即和韵一首,念道:
伤心薄命事堪惊,何处知音听独清? 多少衷肠难共话,夜深篱畔说分明。 蒋青岩听了,知那女子要诉衷肠,恐人知觉,约夜间篱边相告。 那女子答过蒋青岩的诗,也便向前边去了。 蒋青岩也转到前边,向那庵中的主僧道 :“我前面那房朝 北,风色甚冷,今夜却要移榻到后面去,特与长老说明。”那主僧道 :“既然房中风冷,但听相公之便。”蒋青岩当下吩咐 伴云,将行李搬到后房去。这后房到那篱边,止隔一介天井。
蒋青岩到了夜间,仍旧叫伴云在前房歇宿,他独自一个在后边等到二更时分,轻轻走到篱边。此时,雪消未尽,余光照人,蒋青岩细看竹篱,那边已站立着一个佳人。蒋青岩走近竹篱边,低低叫一声:“小娘子,拜揖!”那女子在雪影中忙忙答礼道:“相公万福。”蒋青岩道:“早间承小娘子见约,特来领教。敢问小娘子贵姓芳名?为何有如此才貌受这般苦楚?望小娘子直言,倘有用力,定当相救?”那女子听问,不觉泪如泉涌,做声不出。
过了半晌,答道:“早间偶尔悲吟,不期污耳,更蒙佳章赐问,料相公定是有心人,故相约至此,一叙衷肠,敢问相公尊姓大名?”蒋生道:“小生姓蒋,字青岩,祖籍金陵,近居西湖。”那女子道:“妾与相公正是同乡。妾姓柳名碧烟,妾父在陈朝时曾任职执金吾,陈亡后五年,父殁母违。父殁时妾甫三龄,寄养于舅氏。舅氏亦文士也,及八岁,妾随舅攻书识字。十二岁,舅亦亡。舅母不良,但爱己子,而以婢待妾。十五而舅母亦故,表兄以妾为奇货,利得多金,遂百计诱妾,嫁彼胡将。
胡将,固龌龊武夫也耳,其大娘悍妒无比,自妾入门以来,绝不许胡将与妾一面,妾身得此赖以不染。所苦者,大娘朝夕骂詈,又使妾供贱役,每欲卖妾而不得其人。今幸蒙相公见问,敢倾衷肠!倘蒙救援,使妾得出牢笼,妾当衔结以报。”
蒋青岩听了,又恨又叹,把自己一段偷香窃玉的念头都丢过一边,想道 :“我正在此寻觅佳人,她大娘既要卖她,且她 还未破身,我何不将些银钱买了她去?一则救了岳翁,二则救这女子,岂非一举两得!”乃答道:“小生闻小娘子之言,心诚侧悯。小生倒有救小娘子之力,但恐有屈尊体,未知娘子肯依否?”碧烟道 :“相公但说。若能救妾,妾自当敬从。”蒋 青岩把救岳父的事从头至尾向她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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