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进忠道:“你是什么人?”进忠道:“俺是小侄进忠。”那人就在腰里拔出跨刀来,指着进忠道:“阿呀!你是鬼,如何来迷咱家!”进忠道:“小侄是个人,怎么说是鬼?俺日里有影,口里有声,衣衫有缝,鞋祙有底,哪里是鬼。”那人说道:“你妻子说你死在城上了,家中难以度日,先把你儿子大狗过继与人了。”这大狗就是魏良卿,他是丙戌生的,后来封宁国公。“你妻子又过了两个多月,便自已转嫁了一个江西卖磁器的客人去了。”进忠听说,便跳脚捶胸,气倒在地上。
那人竟打着驴儿,推着车子去了。
一会儿进忠才自己一个爬将起来,对天大哭道:“俺今日无家可归了!”且转到涿州泰山神祠里,多少讨些吃,保住这狗命再处。忍着疮疼,重新回到山门里来。次日正遇着小道士玄朗值日殿上,私自拿些面饭与他吃,捻得些香钱,也给了他。进忠胡乱过了两日,到别个道士管殿,水也没有点儿到口哩。日里挨不过,夜里睡不着,追思前日千金易得,今日升合难求,身边没半文钱,袋中没一颗米,叹道:“世上人切不可把钱财浪费了!
”唱个《红衲祆银子赋》解闷则个:
那子孙贤,何须用你钱;那子孙愚,任你堆积如山也易倾。竟不知荣枯得失皆前定,何必劳劳苦用心。那溺爱的为你图侥幸,贪得的为你常不平。一团和气为你成仇也,重义轻财有几人。却说这魏进忠唱完了,越想趋恼,疮又发了满身,浓血淋漓,阳物先因下疳渐渐烂坏了。叹口气道:“痛不过,饿不过,只得寻死路。”听来更鼓三下了,便拿着一条草索,向栅栏高头上吊。只见一尊金甲神,站在那里。进忠道;“怎的?有韦驮老爷在这里。”便回转身向西廓去,把索儿兜在檐底下横梁上。
进忠掉过头来,那金甲神又在面前了。这索扑地一响,就分三段。进忠惊了一身冷汗道:“苍天哪,你这般磨折我,难道又不容我死!”又想道不如去投水,倒也干净些。前边有眼井在那里。跑到井边。只见一个孩子坐着井栏上,见了进忠便站起未。进忠喝声,“咄!是人是鬼?”那孩子不喷声,跳下井去。进忠想道:“奇怪,毕夜三更这孩子来投井。不知什么人家出来的,又不知做了什么歹事。”黑地里便四下一摸。并没有什么东西。心里又想道:“俺若也去投井死,明日倘有人打捞起来,都道是俺拐这孩子来,事急了同死的,倒弄了个不肖名头。
罢罢罢!俺再消磨几日,且到明日看有人来寻,俺报个信儿。捞他些赏钱,买件衣服遮身,倒是稳的。”复转身,原走到山门里来。早又听得鸡啼了,跋涉了一夜,肚子里嘈得慌,且起个早,出去创创看。寻个钱儿,买碗汤水圆儿点点饥。一步一拐到那清早收布庄上去讨钱。约莫天明了,买个炊饼,讨碗茶吃着,便回到祠里来。只见井上打水的人挤挤杂杂,并不听见说井里有死人。又不瞧见个人来寻孩子。进忠心里疑惑,等到那些打水的人去了,双手按着井栏,两眼望着井里,并没影响。
抬起头来瞧见井亭上供一尊井泉童子,想道:“是他显化,我命不当绝。只是这个所在,人都厌恶俺了。须离却此处,才可安身。”正是:
天道茫茫人莫测,反留逆贼害忠良。 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荒词投宿
话说魏进忠三次觅死,遇着神灵示显,便有三分雄心了。猛可地想着听个响报儿,以决去向。到夜深人静时侯,对天磕头祝告道:“俺魏进忠后边有长进日子,听着响报便是。天爷可怜鉴,俺不通文理的人。明明白白的赐句话儿,断个终身休咎。”便就地下拾块瓦片。掷下去,看尖角对着哪一方,随这一方去听着。正掷着对北方,便从北方一路听去。人家都睡熟了,过着三四十间门间,只听想沿街小楼上老妈儿声,叫着儿子道:“三儿,你明日去对二哥说,还是进京去好。
”那儿子答应道:“是。”
进忠听了大喜。想来这模样如何见人,须得改头换面便好去。且顺着路儿往京师走。此时竟是个乞丐了,望门求食,那顾廉耻。又见一路的花子太监甚是强横,十数个合一伙,向那往来的客商讨钱,凭他图诈,且是装起腔来,硬头硬脑,口里不干不净。但是走惯北方的,身边带些零钱儿,撂几个与他,就去了。有那样初出景的,打开银包拈银子时,一齐赶亲围住了,着一个抢了便跑。若是与他敌时,他钻来一把挤住你的阴囊,痛一个即死,这还算好的了。
还有一等恶的——三人欺两,抢行李,割褡裢,客人募不敌众,就不敢与他争斗;若斗时,他一声传去,整几百来了。京师往来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