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要吃这行人的亏。诈来银钱酒肉吃不了,整日薰薰醉饱。
进忠见了,心里着实欣羡,就起了念头。睛想自已的阳物又烂坏了,老婆又随人去了,不如索性净了身,混做一个太监入伙,倒好过日子的。便走到空野之处,见一所破篱破落的土地祠,瓦砾满地,草莱堆砌。进忠前后一看,都无门窗,又没桌凳,是个久无人住的了。进忠喜道。“这里僻静,没人住的,正好俺住着,做这道儿。”身边讨得些钱,买些酒来,尽着吃一个大醉,便对天磕头,又转过身来,神前祝告道:“小可的魏进忠,因到极处,无可奈何,身上又疼痛,肚里常饥饿。
前日在泰山祠内寻死三次,神灵不容。如今实难过活了,思量净身入伙。倘若进忠后有发迹日子,下刀无事,存俺性命,如没好日,但愿刀下即死。望乞神明护佑。”又磕个头,便去破纳袋里,取出一把小匕首刀来。地上拾一块瓦片儿,磨得烁亮,风一般地快,便掀开破裤。瞧那阳物,已是烂去大半节了,只剩得些须松儿,两眼就滴下泪来,似黄豆儿大。使自己啐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设使进忠不死,有长进时节,已自有儿子了,不为无后。若是死了,倒省着眼下这些痛苦。
千死万死,总即一死,哭怎的!”猛着一口气,齐那阴囊一割,就抓一把香炉内冷灰按住,先有绵线带儿系在贴肉腰里。忙用破布衣前后兜住,两头塞在腰带里。当时一些也不觉疼。收拾完了,便疼将起来。
那进忠毕竟是个奸险恶人,气粗胆大的,也不在心,便搬倒泥塑的一个小鬼来做枕头,把供桌儿刷干净了,就睡在上边。口里叫道:“上地!上地!我魏进忠死也在此桌上,活也在此桌上。”原来这阉割不独在小时节,就是汉时宫刑,太史公司马迁,也是这一刀子。只要避风,不出血,便没事了。又要用远年的宿灰为妙,如新灰火气未退者,便惹烂了。这炉香灰,却不知几年了,合当凑着这逆监的巧。原是斯文厄运遭此煞星,搅乱七年朝政,杀害若干忠臣,不在话下。
且说魏进忠一躺下就睡着了,鼾声如雷。到五更还未醒哩。似梦非梦,见着一个白须老人站在旁边,怎生模样,但见:点霜两鬓,银丝样洒洒虬髯,驾雾一身,泥塑般巍巍神相。头戴凌云三角嵌线巾,身穿蜜色四缃回襕氅。腰系百辫黄丝绦,手持九节斑竹杖。酒中未醒,依违醉后魔魂;梦里犹疑,仿佛座间灵像。且说魏进忠在梦中,见这老人说道:“小神是本坊司土之神。昨日上公大贵人到来,小神侍立拥护。上公此去,前程远大。切莫愁烦。这个小鬼望乞宽赦。
”进忠忽然醒来,把眼儿抹一抹,睁着一看,不见这个老人,便掉过头来,看那座上伸像,就是梦里一般的。进忠心里便喜道:“灵神又指俺路头儿,但是有什么本事,挣得个好日?”慌忙跳起身来,把这小鬼儿竖起,依旧立在神像旁边了。进忠纳头便拜道:“进忠到京,如有好日,当重新启建这祠宇,设立祀田,四时祭享大神,以表今日教俺之意。”许愿已毕,进忠又得这一次神明点化,看看胆壮了,想道:我后日定然发迹无疑了。只是不随他们这一伙,甘自忍饥受冻。
俺使些乖儿,混些酒肉吃吃,且养好了疮儿,再作道理。正是:
情知不是伴,果然事急且相随。
不知进忠可像个内相吗,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旅店乞食
话说魏进忠净了身后,须眉都褪着,真是一个太监了。只是那疮儿不能够痊可。走到临清地方,有个花子太监头儿,叫做萨辣虎鲍宁,有些力气。又甚狡猾,众花子都是怕他的。这鲍宁傲人有些赏罚,所以服得人。原来阉割这件事,非关圣上敕旨。北方人家生了三个几子,自己把一个阉割了,申报府县就免一家的差徭。有这个便宜,因此人家不惜这儿孙,弊端甚多。但是选不中的,又不会做经营买卖,又入不得三教九流,心里怀恨着父母,父母又不能养活他,便流落求乞了。
一则倚朝延的人,二则以党类众多,故此强横诈人。进忠原是乖巧奸滑的,假意小心混着那鲍宁,就容他入伙。照管他不受人欺侮,也不致饥寒了。鲍宁见进忠伶俐,心里到也三分喜他,问着姓名籍贯,进忠一一对答了。鲍宁又问道:“几时净身的?”进忠便胡答应道:“小时净身的,父母就双亡了,不晓得几岁上。”支吾过了。
且说那众花子,敛些钱,买些酒肉鱼菜,为进忠接个风,聚在一个僻静的破败院落里头,脱掉了这些叫化行头,换着那干净的衣服,尽兴玩耍,唱的唱,吹的吹,快活吃三杯儿。那鲍宁说道:“你们唱的都是旧套子,听得耳朵里厌烦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