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都要百两,锦川那里去办?只好守法而已。孙氏母女闻知四处拨借。各位,你想如今世事,只有锦上添花,那有雪里送炭?分文俱无。流莺心想:“父母之恩,杀身难报,古有黄香十岁打虎救亲,曹娥五岁临江哭父,我比他年纪更长,就不能把父救回吗?古人都能舍身救父,难道我就不能吗?”次日对母曰:“妈呀,儿想爹爹在监受苦,若不救回,性命难保。儿愿卖身救父。”孙氏曰:“那都使得?为娘千辛万苦将儿养育成人,原望后来夫妻配合,送老归山,怎舍得把儿卖了?
”流莺曰:“爹爹犯法,儿心犹如刀绞,想古人杀身成仁,舍身赴义,你儿卖身救亲,分所当然。孩儿心志已定,母亲不必阻挡。”孙氏曰:“儿已许人,日后夫家问娘要人,如何对答?”流莺曰:“爹妈若能发达,拿银赎取固好,不然丈夫有力赎取更好;如其不能,叫他另娶,孩儿情愿终身服役,一世守贞,以报结发之情。母亲明日陪儿进城罢了。”孙氏虽舍不得女儿,想起丈夫那样受苦,倘若拖死,一家怎得下台?只得从女之言,把夫救出,日后积钱赎取。
次日进城,头插草标,媒婆都来说合,买去做妾的甚多。流莺不肯,说:“我已许人,情愿为奴作婢,只要百两银子,日后要准赎取,我才应允。”时有高进士出银买去服侍女儿,当即立券交银,候父释放把女送来。孙氏母女将银托人送官,次日把锦川释放,听说把女儿卖了,放声大哭,想道遭此冤枉,弄得骨肉分离,好不伤心。过了两日,即办酒莱与女饯行,拜别祖宗爹妈,三人哭得天昏地暗,出门边走边哭。见此情景,闻者伤心听者掉泪!
父:为父送儿出门庭,母:不觉两眼泪长倾。女:只因爹爹在监禁,官要百金才放人。父:家贫借银无人肯,母:连累我儿去卖身。女:父母恩德如山岭,粉身难报半毫分。父:皆因为父走霉运,母:致使儿去服侍人。女:儿报亲恩是本等,赴汤蹈火也甘心。父:舍不得我儿举止甚端正,母:唇红面白赛倾城。女:舍不得爹妈辛苦将儿引,爱惜犹如掌上珍。父:舍不得我儿心性多聪敏,母:会读诗书会做文。女:舍不得爹妈殷勤来教训,金石良言诲谆谆。
父:舍不得我儿温柔好情性,母:于今成了下贱身。女:舍不得爹妈家贫常受困,儿去无人奉晨昏。父:舍不得我儿年轻骨又嫩,母:受人使唤效走奔。女:舍不得爹妈年老多疾病,须当保养怕跌倾。父:父念儿怕的主家心残忍,母:装模做样待下人。女:儿挂牵小弟如今无人引,家中事务又劳心。父:儿呀,到了人家须谨慎,母:莫想爹妈分了心。女:爹妈莫把儿怜悯,女儿终是外家人。父:爹妈送儿一里程,母:一群乌鸦闹沉沉。女:乌鸦反哺知孝敬,不报亲恩枉为人。
父:爹妈送儿二里程,母:一对羊儿把奶吞。女:羊儿跪乳不忘本,难道人不如畜生?父:爹妈送儿三里程,母:一对鸳鸯水面行。女:鸳鸯雄雌能交颈,痛杀儿夫两离分。父:爹妈送儿四里程,母:一株竹子叶青青。女:竹本青白坚贞性,儿当守节报夫君。父:爹妈送儿五里程,母:耳听断桥流水声。女:断桥行人难还往,水流东海不回程。父:为父送儿好伤心,母:为娘送儿更伤情。女:但愿神天暗护荫,早早翻梢赎儿身。三人边走边讲,不觉已到高家,将流莺交妥。
下午回去,又到胡家将女儿之言告知德新父子。胡家亦感伤不已,便曰:“你女既有那番心志,为父卖身,为夫守节,说甚么另娶?以后二家商量,赎取回来就是。”再说高进士之女,名娇姑,心性慈良,待流莺极其恩爱,流莺亦侍奉殷勤,因此主仆得宜,倒还安乐。这娇姑幼许杨翰林之孙杨雨亭为妻,流莺服役三年,娇姑出阁,进士喊流莺陪嫁,流莺恐日后不准赎取,意欲不去。娇姑再三要他过去,说:“千万有我,准你赎取。”流莺即从娇姑去到杨家。
这杨家亦住滚水滩,此地原兴村子,杨家与胡德新同居一村,相隔一篱。流莺来此,众丫鬟取笑于他,问他:“看见丈夫未曾?”因此才知夫住隔壁。一日到东篱寻取野花,见篱外有一少年,身伟貌秀,看着流莺目不转睛,流莺疑是丈夫,亦看了两眼。少年问曰:“小姑娘莫非是张家流莺姐吗?”流莺曰:“你是何人,知我名姓?”少年曰:“我即胡德新之子胡长春,闻你在此,思欲一见,时常在此探望。见你模样,疑是娘子,故以此相呼。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