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应该还老爷处四两五钱几分银子,今日的忏事算下来刚刚扯得平,将这银子请老爷带了回去罢。”史堂道:“我今日倒是来讨债的了。不如将这银子今晚我同你到床上去拜一夜脏王忏开除了罢。”“你到这里来香还没有行过,先在这里说游话,不怕佛菩萨的么?”史堂道:“我与银子你用,是救人之急;你与我同枕而眠,是泄人之火。两人得济,正是佛门普济慈航之道,佛菩萨岂不喜欢我们成这美事么?”一面说笑,一面走到殿上去行过了香,又进房来吃茶。
智慧唤厨下安排素斋。史堂道:“我就要去的,趁太阳还未落山,眼睛还看得见地下高低之处。你若必要留我吃斋,我只好住在这里陪你过夜的了。”智慧道:“我怕什么?只怕你没有这个胆量。奶奶的阃法难受,我倒不害你了。”智慧便取出原银交还了史堂,送出了山门。
史堂到家尚未上灯,便将到庵中没有见玉坛,及带回银子的话,一一告诉了尤氏,尤氏然后放心。史堂道:“我转来时,在正昌绸缎铺上看了一件京青缎海青料,讲明五两七钱九四平纹银,我打算将这银子先给与他再算。但不知这封银子是什么平子,所以带回俟秤准了拿去。”便走到窗前,就着亮光拆封另秤。才拆开来,忽然微风一阵,将包内一张折叠纸片吹到尤氏裙底下去了,尤氏捡起一看,就是前月赠与玉坛那首诗,尤氏吓得心上乱跳。史堂问道:“是什么纸片?
”尤氏道:“你且把银子秤明白了再管闲事。”一面走到妆台前,向抽屉内取出一张旧账换在手中,搪塞过去了。尤氏暗想道:“原来我给他这银包,他竟直到如今没有拆开,怪不得他从没有说起这首诗来。今日若没有这一阵微风,险些儿闹出大事来了,这还了得。屡次临危化解,若不是神灵保佑,那能获这样意想不到的化解?即前日燕子窠掉下来,也再没有这样巧妙。但不知暗中那位神灵在这里辗转保护,叫我何从报答?玉坛虽非有心之过,但我与他的东西无论宝贝草芥,总应一律珍重,何以如此藐视?
明日倒要警饬警饬他的才是。”正在这里想要警饬他,玉坛因何惠有病,不能进上房,就自己进去交账。并将前一日的禀租案移到本日来告诉,以作弥缝本日不能在庵侍候主人的缘由。史堂倒也不说他不是,尤氏心中原赞他弥缝之法颇好,因恨银包一事,借此骂他几句,又可在丈夫面前装些待玉坛威严的光景。便骂道:“这件租案有什么要紧?过了一天去办也不为迟,不晓得伺候主子,借端在外游玩,满口都是唐突的话说。我看你近来作事一味粗率,慢不留心。
那管一两八钱的来往银子,人家还来的,也要拆封见见数目,送来的也要拆封,见见数目。每每人家还来的银子,你封也不拆就收下,缴上来了。照这样管账,我是容不过的。你不要自己不爱脸。”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吟秽句虚遭梦里刑见绣鞋引出心头计玉坛受了尤氏一场大骂,出来气倒在床,想道:“他若为我的情意不到,不要说骂,就是打死了我也不怨的。他如今为我不伺候他的丈夫,不替他们留心管账,就来骂我,足见他心上只有他的丈夫,他们的账目为重了,那有我在他心上呢。想这婆娘有什么情?有什么义?他自从丈夫回家之后,何尝有一些恩情待我?只晓得躲在房里陪着丈夫,不是说笑,便是盘算家务,面也不肯出来照一照。我再不想到,千金贵体看得失节如此轻淡。
看得轻淡自然惯偷汉子可知的了。我早晓得他是偷汉过的人,我何必要如此尊重他,如此爱慕他?我费了这样心力来相与他,实在算不上。我此刻若不恋着悦来,我一刻都不能住在此的。”扒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将这一切薄情轻节的劣迹,先写了一篇大略。复又照着情节,吟成一首长句毁之。才得写完,觉得阴风一阵,冷气逼人,灯影渐微,毫毛直竖,不觉双眸怠倦,就凭几睡着了。梦魂一缕正在飘荡之时,那冥中报应司的鬼差包受苦走上来,一把揪住道:“你前世欠他的冤债尚未还清,今夜又来做屁诗污他了么?
我且把你送到他那里去,先受些虚痛再讲。”一把拉到尤氏房中,交与冤孽司的鬼差施辣手,揪到尤氏面前跪下。尤氏亦在梦中,坐在榻上,正想要戒饬玉坛,忽见一个赤发獠牙的抓住玉坛跪在面前;房门口一个青面红须的拿着一张字纸,金眼睁睁,相着玉坛;又有一个清清秀秀,三绺须的站在旁边。尤氏本是女中丈夫,见了他们,丝毫勿惧,便问道:“你们是那个?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