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至吃田妈出来唤我的虚惊?我若逃出了门去,那能说出这许多机锋餂语的话来?若无餂语我那知主母允我的意思?一趣一惊,全是你老兄挑我的。看来这位心爱的人落在我掌中的了。明日且去赠他几首诗,看他如何对答。” 当夜就吟成七律两首。
诗曰:
蓬莱仙子下红尘,乍见浑如相识人。从此梦魂依左右,敢将餂语试嗔嚬。指描卍字非无意,盏印连环自有因。方觉悦兮容我犯,只嫌厖也吠频频。亭亭星靥婉清扬,知是东风第一香。樲棘携来经汝养,海棠睡去被吾攘。不嫌狂士亲牙尺,因想仙娥解宝□。若肯图维嫵婉会,三桥虽隔或无妨。到了明日,何惠、赵¥奉主母之命,往地藏庵讲盂兰忏事去了。玉坛携着昨晚做的两首诗兴头匆匆走进女厅轩内,但见悦来云鬓半偏,娇容可掬,低着头在那里捣凤仙花染指甲,就上前低声叫了一声:“好妹妹,我要你请请我呢。
昨日赵家的亲事若不是我在主母跟前参掇一番,你那能彀得到照我这祥的人品才学来做丈夫?”悦来放下脸来高声骂道:“你当是何等人,敢来与我说游戏话?”玉坛深深作揖赔罪,悦来还不依,便哭向尤氏房内一一告诉。尤氏道:“据你说来也不算调戏你,不过与你说趣话而已。我责罚他便了。”悦来转想道:“我与旭垣向来是亲姊妹弟兄一般,他与我说了几句趣话,固然过于刻薄,然他既已作揖赔罪也就罢了,何必再来告诉主母呢?况主母的性气是极利害的,我不是害了他么?
况这件事情他实在是爱我的,我如何倒去害他呢?”心中不免有些懊悔,又不便再向主母说情。这里尤氏想道:“他们同伙中说几句趣话,原没什么要紧;就是趣话中近于调戏,亦不必与他顶真。我只恨他既已寓意于我,何得又去调戏丫头?可见不是专情专意的人。然我与他已经两心相照,是不能反悔的了。如今倒要借此给些辣味他尝尝。一节使他将来不敢再有胡行,二节试他恋我的心肠实与不实。如果实心恋我,就吃了我的苦头也不怨的。”便向田妈道:“你去唤旭垣进来。
”这里玉坛先在尤氏房外间,听得尤氏向悦来所说的话,即有帮着自己的意思,心中不胜喜欢,就走出去了。正在大厅后轩得意洋洋,踱来踱去,忽见田妈出来叫唤,心中以为:“叫我进去不过说我几句不是便了,或有别事相商都论不定的。”笑嘻嘻同着田妈走进女厅,抬头一见夫人变着脸坐在耽椅上,指着便骂。玉坛心中骇异,一时唬慌了,不知如何发落,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俏婢子暗悔投梭拒假奴才跪诉卖身由却说夫人变着脸坐在耽椅上,玉坛心中一惊,以为昨日怀了心惊胆破的鬼胎,得了一团喜气的快事;今怀了无忧无虑的意见,进来反见一只胭脂虎,眈眈在上,是何缘故?不觉两腿一软就跪下地去了。尤氏詈声骂道:“你这奴才好大胆,敢来调戏我的丫头!我为你往常专心办事,处处护主,所以待你独宽。难道给你这样分儿还不足么?可知你是得陇望蜀的奴才!主人既有用你的分儿给你,你应专心巴结主人,何得做越分之事?
”玉坛听得尤氏之语句句是醋话,只得低着头声声认不是,愿受责罚。尤氏道:“我念你是读书人,不忍过于轻贱你,本应叫厨下人众把你捆打四十鞭,赶出大门。如今罚你自打嘴巴二十个,长跪半日。”玉坛只得一一遵命。其时不但尤氏暗中痛他,即悦来、田妈亦皆心痛。跪到三个时辰,头晕眼暗,两膝胀痛,不可熬,哀哀告饶,然后放起,回房就睡。玉坛明知尤氏是七分吃醋,三分是警戒日后的道理。虽吃了苦头,心中更觉感激。且自怨设的顽话太不像样,难怪这丫头生气。
待膝盖复原后,还该去赔罪的。
这几日赵簋、汪珍在地藏庵放焰口祭孤魂,何惠在长生庵补拜二月里讲的寿生忏。这里尤氏在房中既痛玉坛长跪之苦,又思玉坛生性纯良,才学品貌俱属不凡。且受了长跪之苦毫无怨言怨色,足见恋恋之情不是虚的了。此人真可以相与得的。但我与他私通之后,恐不能不被田妈、悦来两人看破,必得要想一个尽善尽美之法才好呢。玉坛在房养病七八日,餐餐承尤氏赏赐好饮食。悦来暗中也搭送调补饮食。刻下两膝俱痊,便走到上房去谢罪。适值田妈、悦来俱〔不〕在房,独尤氏在妆台前刺绣,便磕下头去谢罪。
尤氏道:“旭垣,我给你这一顿你也明白不明白?知罪不知罪?嗣后还敢胡行不胡行?”玉坛道:“明白的。嗣后再不敢胡行,再不得陇望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