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他代为设法行世,自己便附了轮船,回到家乡去了(家乡是何处,仍未表明,只怕还是哑谜儿)。
在家乡伏处了几年,日子过的渐觉拮据;吴继之此时也是中落之家,不像从前的裕如了。有声株守得不耐烦,便禀过母亲,仍是向吴继之处商凑了盘缠,附了轮船,走到上海,打算碰碰机会,或者可以谋个馆地,以为糊口之计。此时谦益栈已经闭歇了,就在嘉记弄口泰安栈住下。真是人情冷暖,今昔迥殊;到外面看了两个旧交,都是落落寞寞的,有声也不免暗暗惆怅。
偶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姓伊,表字紫旒,从前曾经借过有声一百元洋银的,闻得他现在有了个文报局的差事,光景还好。此时有声旅况萧条,未免人穷思旧债,便走到文报局去打听紫旒公馆住处,寻访前去。紫旒听说有声到了,便连忙从楼上下来,彼此相见,照例叙过契阔。有声先说了出外谋馆的话,正要开口问他旧欠,紫旒先说道:“兄弟近来运气真是坏极,从去年八月病到此刻,浑身骨节酸痛,举动诸多不便,加以连年欠负,债主日日上门,真是闹得头晕目眩。
文报局里几两银子,还够不上利钱。”说着,在身边掏出一个小小皮夹子来,在皮夹子里面取出一张当了五十六千钱的当票给有声看道:“阁下请看,这是今天才当的。那些无情的债主,他来了便不肯走,无论多少,总要逼出点才去,所以兄弟近来觉得总没有生趣了。”有声见他如此,倒不便开口,稍为坐了一会,便辞了出来。
一路上垂头丧气,猛然想起,我何不去找文述农呢?述农自从那年失意回来,家中又遇了一场火,此刻不知怎样了,寻见了他,好歹总有个商量。想定了主意,便坐车到了城门口,进城走到了也是园滨。一个人心绪恶劣,便有许多想不列的地方,有声直等到了也是园滨,才想起述农房子已经烧了的,从何找起呢?无奈只得在就近的店家去打听,喜得一问便问着了。
原来述农这几年里头,已经设法把房子造起两间,虽然未算得恢复旧业,却也不至于栖身无地了。听说有声访到,不胜之喜,彼此痛叙了一番别后景况,述农便约了有声,仍旧出城,到酒店里吃了两壶酒,天气已是晚将下来。述农道:“你几年没到上海了,我一向也闷在家里,从不出城,我们吃过了酒,去看戏罢。上海近来开了一家髦儿戏馆,听说很有几个好脚色。”
有声到了几天,一无所遇,心中正自烦闷,也想惜此排遣胸中闷气,便答应了。两人便出了酒店,同到戏园里去。正厅前三排都已经被人定去了,述农、有声便在第四排当中坐下。此时戏已演到第二出。过了一会,只见按目(上海戏馆专司招待看客者之称)引了一群人到第三排坐下,内中一个却是伊紫旒。紫旒只管招呼朋友,却不见有声,有声却看得他十分清楚,不过心烦意闷,懒得招呼罢了。第五出戏,戏单上排的本来是《纺棉花》,忽然改了一出《卖胭脂》,有声向台上一看,见挂了一扇牌子,才知道是被别人点了的。
正要和述农说话,忽听得前座的伊紫旒狂呼叫好,回眼看时,只见他还不住的手舞足蹈呢。旁边同坐的一个人,对紫旒说道:“紫翁真会办差,这一身衣服实在配身得很。”又一个说道:“等回来挂出那帐檐,还要光怪陆离呢。”那一个道:“不知统共化了多少钱?”紫旒道:“三件东西,一百六十元。”说时,又叫了两声“好”!便有一个按目走到紫旒跟前,弯着腰说了几句话,紫旒便交给他一包东西。那按目拿到戏台边往上一摔,忽听得豁拉拉一声响,原来是一包洋钱,散满戏台,大约有五、六十元之谱。
有声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等到戏散之后,夜色已深,述农进城不便,索性到馆子里吃了点心,同到泰安栈安歇。有声谈起紫旒的事,述农道,“我只管看戏看出了神,却不曾留心。紫旒我也认得的,听说他近来阔得很呢!”有声道:“现成我看见他的当票,未见得阔到那里去。”述农道:“姑勿论他阔不阔,欠债还钱,总是应该的,你明日便老实向他讨去,总不能他当了东西便可以不还债的。”有声点头称是。当下谈了一会,各自安歇。
到了次日,述农盘桓了半天,仍旧进城。有声便依了述农的话,仍去访紫旒。紫旒见了有声,便眉花眼笑的说道:“兄弟还没有去回候,阁下倒又屈驾了。我恰好有一件事情要和阁下商量,阁下不要见弃。我这是念旧的话,差不多的朋友,我也不多这个事。现在有个朋友,在这里办山东金矿的事,正要请一位朋友帮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