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缘何不回东京去,也来到这里?”【问得紧簇。】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汉,寻得一辆车子,本欲要回东京去;又怕这厮赶来,【极曲之情,极便之笔。】亦无恩人在彼搭救,【老儿口中赞一句天下无双。】因此不上东京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一个京师古邻来这里做买卖,就带老汉父女两口儿到这里。亏杀了他,就与老汉女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财主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于恩人。我女儿常常对他孤老说提辖大恩,【员外后边许多好意,都在此句生出。
】那个员外也爱刺枪使棒。【不重员外枪棒,只借此使文章入港耳。】尝说道:‘怎地恩人相会一面,也好。’想念如何能够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商议。”
鲁提辖便和金老行。不得半里到门首,【叙得径净。】只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我儿,大恩人在此。”【画。】那女孩儿浓妆艳饰,从里面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 够有今日!”拜罢,便请鲁提辖道:“恩人,上楼去请坐。”【女子开口请上楼去,视鲁达犹父也,在楼上已算曲室,只因此句,便生出员外捉奸一番风波来。文心真有前掩后映之妙。】
鲁达道:“不须生受,洒家便要去。”【不知何处去。】金老便道:“恩人既到这里,如何肯放你便去!”老儿接了杆棒、包裹,【孝顺如见○行文又细。】请到楼上坐定。老儿分付道:“我儿,陪侍恩人坐坐,我去安排饭来。”【此句有三妙在内,不可不悉。一是视鲁犹父;一是女儿娇养惯,老儿烧火惯;一是语中明明露出嫌疑,为员外来捉之线。】鲁达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鲁达语。】老儿道:“提辖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薄味,何足挂齿!
”女子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金老下来【写得嫌疑。】叫了家中新讨的小厮,【新讨妙,是个外宅。】分付那个娅嬛一面烧著火。【那个妙,明明是一个也。○一面烧火,放在未买东西之前,只为要显出那个娅嬛耳。不然,唤娅嬛无别事,若买了回来,则老儿与小斯可以自烧,娅嬛为添足矣。只外宅二字,难写如此,胡可易言作文也。】老儿和这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鲜鱼、嫩鸡、酿鹅、肥鲊,时新果子之类归来。一面开酒,【自有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
搬上楼来,春台上放下三个盏子,三双筷子,【嫌疑之极。】铺下菜蔬果子嚘饭等物。娅嬛将银酒烫上酒来。【又有银酒壶。○不尴不尬,宛然外宅。】父女二人轮番把盏。金老倒地便拜。【方拜妙。】鲁提辖道:“老人家,如何恁地下礼?折杀俺也!”金老说道:“恩人听禀,前日老汉初到这里,写个红纸牌儿,旦夕一柱香,父女两个兀自拜哩;今日恩人亲身到此,如何不拜!”鲁达道:“却也难得你这片心。”【鲁达托大声口如画。】
三人慢慢地饮酒。【嫌疑之极,与调情者何以异哉。】将及天晚,只听得楼下打将起来。【奇文。】鲁提辖开看时,只见楼下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口里都叫:“拿将下来!”人丛里,一个官人骑在马上,口里大喝道:“休叫走了这贼!”【含糊双关语,妙绝。】鲁达见不是头,拿起凳子,【杆棒被金老接过。】从楼上打将下来。金老连忙摇手,叫道:“都不要动手!”那老儿抢下楼去,直叫那骑马的官人身边说了几句言语。那官人笑起来,便喝散了那二三十人,各自去了。
【写得淋漓突兀,真正奇文。】
那官人下马,入到里面。老儿请下鲁提辖来。【楼上下来。】那官人扑翻身便拜,【非写赵员外气也,写金老女父数日中赞诵不少,为前文出色加染。】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义士提辖受礼。”鲁达便问那金老道:“这官人是谁?素不相识,缘何便拜洒家?”【虽是问辞,亦写鲁达托大意思。】老儿道:“这个便是我儿的官人赵员外。却才只道老汉引甚么郎君子弟在楼上吃酒,因此引庄客来厮打。老汉说知,方才喝散了。”鲁达道:“原来如此,怪员外不得。
”赵员外再请鲁提辖上楼坐定,【重上楼去。】金老重整杯盘,再备酒食相待。赵员外让鲁达上首坐地。鲁达道:“洒家怎敢。”员外道:“聊表相敬之礼。小子多闻提辖如此豪杰,今日天赐相见,实为万幸。”鲁达道:“洒家是个粗卤汉子,【我与我周旋久,方有此四字。○鲁达自知粗卤,李逵不然。】又犯了该死的罪过;若蒙员外不弃贫贱,结为相识,但有用洒家处,便与你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