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道:「老先生分付,敢不从命。但未知多少卓席?」宋御史道:「学生有分资在此。」即唤吏上来,毡包内取出布按两司连他共十二封分资来,每人一两,共十二两银子。要一张大插卓,余者六卓都是散卓,叫一起戏子。西门庆答应收了,宋御史又下席作揖致谢。少顷,请去卷棚聚景堂那里坐的。不一时,钞关钱主事也到了。三员官会在一处换了茶,摆棋子下棋。安御史见西门庆堂庑宽广,院中幽深,书画文物,极一时之盛。
又见挂着一幅阳捧日横批古画,正面螺钿屏风,屏风前安者一座八仙捧寿的流金鼎,约数尺高,甚是做得奇巧,见炉内焚着沉檀香,烟从龟、鹤、鹿口中吐出,只顾近前观看,夸奖不已。问西门庆:「这付炉鼎造得好。」因向二官说:「我学生写书与淮安刘年兄那里,替我梢带这一付来送蔡老生,还不见到。四泉不知是那里得来的?」西门庆道:「也是淮上一个人送学生的。」说毕,下棋。西门庆分付下边,看了两个卓盒,细巧菜蔬,菓馅点心上来,一面叫生旦在上唱南曲。
宋御史道:「客尚未到,主人先吃得面红,说不通。」安郎中道:「天寒饮一杯无碍。」原来宋御史已差公人船上邀蔡知府去了。近午时分,来人回报:「邀请了,在砖厂黄老爹那里下棋,便来也。」宋御史令起去伺候。一个下棋饮酒。安郎中唤戏子:「你每唱个宜春令奉酒。」于是贴旦唱道:
「第一来为压惊,第二来因谢诚。杀羊茶饭,来时早已安排定。断行人,不会亲僯;请先生,和俺莺娘匹娉。我只见他,欢天喜地,道谨依来命。」
〔五供养〕「来回顾影,文魔秀士欠酸丁。下工夫将头颅来整,迟和疾擦倒苍蝇。光油油辉花人眼睛,酸溜溜螫得牙根冷。天生这个后生,天生这个俊英!」
〔玉降莺〕「今宵欢庆,我莺娘何曾惯经。你须索要欵欵轻轻,灯儿下共交鸳颈。端祥可憎,谁无志诚。恁两人今夜亲折证,谢芳卿。感红娘错爱,成就了这姻亲。」
〔解三醒〕「玳筵开,香焚宝鼎,绣帘外,风扫闲庭。落红满地胭脂冷,碧玉栏杆花弄影。准备鸳鸯夜月销金帐,孔雀春风软玉屏。合欢令,更有那凤箫象板锦瑟鸶笙。」生唱:「可怜我书剑飘零无厚聘,感不尽姻亲事有成。新婚燕尔安排定,除非是折桂手报答前程;我如今博得个跨凤乘鸾客,到晚来卧看牵牛织女星。非侥幸,受用的珠围翠绕,结果了黄卷青灯。」
〔尾声〕「老夫人专意等。」生唱:「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红唱:「休使红娘再来请。」唱毕,忽吏进报:「蔡老爹和黄老爹来了。」宋御史忙令收了卓席,各整衣冠,出来迎接。蔡九知府穿素服金带,跟着许多吏书先令人投一侍生蔡修拜帖与西门庆,进厅上。安郎中道:「此是主人西门大人,见在本处作千兵,也是京中老先生门下。」那蔡知府又作揖,称道:「久仰,久仰!」西门庆亦道:「客当奉拜。」叙礼毕,各宽衣服坐下,左右上了茶,各人扳话。
良久,就上座,西门庆令小优先在傍弹唱。蔡九知府居上,主位四坐。厨役割道汤饭,戏子呈递手本,蔡九知府拣了双忠记,演了两折,酒过数巡,宋御史令生旦上来递酒。小优儿席前这套新水令『玉骢轿马出皇都。』蔡知府笑道:「拙原直得多少,可谓御史青骢马三公,乃刘郎旧索髯。」安郎中道:「今日更不道江州司马青衫湿。」言罢,众人都笑了。西门庆又令春鸿唱了一套『金门献罢平胡表』,把宋御史喜欢的要不的。因向西门庆道:「此子可爱!
」西门庆道:「此是小价,原是扬州人。」宋御史携着他手儿,教他的递酒,赏了他三钱银子,磕头谢了。正是:
「窗外日光弹指过, 席前花影坐间移;
一杯未尽笙歌迭, 阶下申牌又报时。」
不觉日色沉西,蔡九知府见天色晚了,即令左右穿衣告辞,众位欵留不住,俱送出大门而去,随即差了两名吏典,把卓席羊酒尺头抬送到新河口下处去讫不题。宋御史于是亦作辞西门庆,因说道:「今日且不谢,后日还要取扰。」各上轿而去。西门庆送了回来,打发了戏子,分付:「后日原是你们来,再唱一日,叫几个会唱的来,宋老爹请巡抚侯爷哩。」戏了道:「小的知道了。」西门庆令攒上酒卓,使玳安:「去请温相公来坐坐。」再教来安儿:「去请应二爹去。
」不一时,次第而至,各行礼坐下。三个小优儿在傍弹唱,把酒来斟。说郑金、左顺在后边堂客席前。西门庆又问伯爵:「你娘们明日都去,你叫唱的?是杂耍的?」伯爵道:「哥到说得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