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鞋面、手巾都是她带来替夫人打发。外边人来庆贺,也都是员外周知。正忙乱未完,忽又鼓乐放炮,鸣金掌号,来报状元。报单是黄缎泥金的,报人也不比报举人、进士,一连就是十报,门前贴了十报已捷。员外家中虽未报过举人、进士,还看见人家报过。至于报状元,却从不曾见过。见报人又多问太爷要押录、要花红,员外竟没了主意,口中连连答应,总只银子晦气,足足费去数百金,方才妥当。心上十分快活,又十分懊悔。私对院君说:“可惜一个状元夫人明明是大女儿的,如今竟让与无瑕了。
”院君道:“她原不好,当初就说‘将来中了状元,也情愿让你做状元夫人。’哪知这句话,倒做了无瑕的谶语,如今果然把一个状元夫人让她了。”二人正在私议,只听得外边送进两个揭谷,说是府县官请夫人撒谷,明早备鼓乐执事来奉迎,今日先来说知员外。又对院君道:“夫人撒谷,必在我家门首过,得备些酒饭,执事人与他些赏封,迎到家中稍歇,岂不更觉光彩?”院君也道:“甚好!”随与夫人说知,先回家候迎。次早,果有多少状元的职事、鼓乐炮手、轿马后拥到门伺候。
又有许多媒婆捧了凤冠霞帔到来,说是府县官送来的,先磕了头,然后替夫人穿戴请出上轿。媒婆等也上小轿跟随。放了三个大炮,鼓乐齐鸣,前呼后拥去了。
道全夫妇送出墙门走进。道全道:“看这女儿不出,果有这般大福,相面之言竟应了。”周氏道:“她自幼就另是一个性子,见你在监,定要卖身救你,见我不肯,就要寻死。我说:‘丫鬟贱役’,她偏说:‘只要命好,丫鬟原有做夫人的。’后来,林家要她代嫁,你说金公子许多不好,我也不肯。偏是她又说:‘病有好的日子,读书人鱼龙变化,只要看我的命。’还要与小姐断定说:‘富贵了,不要说夺她的婚姻。’我彼时还道,这话是多虑的。哪知竟像先知的一般。
还有大小姐又说得好:‘就中了状元,也情愿让你做状元夫人。’哪知这话都说着了,可不奇么?”
不说二人欢喜私议,且说夫人撒谷,林家留酒,至晚方回。过了一会儿,俞德到家迎接,心中大喜,就着俞德到林家说知,请他一同上京。员外因家中有事,未能同行。石道全一家,原住在金家,便带了儿子,一同夫人进京。状元接着,好不欢喜!见道全一家送来,亦慰谢一番。知员外未到,说:“迟日再着人相接。”
时光易过,不觉过了一年。一日,正夫妇闲谈,忽见朝报送来,见内阁卢一本特荐将才事云:“文状元金玉,有文武全才。陕西萧化龙造反,若差金玉征剿,必能剿灭。圣旨准奏。封金玉为征西大元帅,即日起兵。”状元一看,大惊道:“祸事到了!”无瑕道:“何事?”状元道:“我初中时,卢丞相要我拜他门下。我因他是弄权奸相,决意不从,反在榜眼探花面前,伤触了他几句,他怀恨在心。今见萧贼肆横,各省告急,他不为朝廷选将兴师,单要报一己之怨,竟诓奏皇上,说我有文武全才,命我出征剿贼。
我想别个贼犹可,闻得萧贼兵精粮足,还有军师妖法厉害,陕西多少大将,尽为所杀,城池坚固,唾手而得。况我一白面书生,怎能对敌?”夫人道:“这也不难,只消上一本说:‘未谙武事,请别选良将,不敢有误朝廷。’你是个文官,朝廷决不好怪你。”状元道:“夫人不知,我既立身于朝,此身便是朝廷之身。圣上有命。岂敢推辞!况卢贼奸计百出,圣上又十分信任。见我辞脱,必然另生他计害我,一发速取其祸了。”夫人道:“既如此,那时来招致你做门生,也是一片好意,就该顺从,怎反去伤触他?
”状元道:“夫人差矣!士人立身,礼义为重。我若阿附权奸,便是进不以礼了。况将来权奸败露,阿附者必然波及,还要得一个千古臭名,怎好去阿附他?如今虽为所害,死也死得无愧。事已如此,不必再言,可为我急急收拾行李,待圣旨一到,即刻就要起身。从来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你如今现有身孕,将要达月,可保养身子。你速回家,倘幸生男,可雇一乳母领好,接续金氏一脉。我此去大约凶多吉少,倘邀天之幸,使贼人自败,得以生还,也不可知。
总之,你不须忆念着我。”夫人闻言,不觉泪下。见是出兵吉日,不敢放声痛哭,惟有将言宽慰而已。
正说间,只见俞德进来,道:“老奴几乎忘了,昔年在沙滩,仙师赠老爷黄布衣一件,救活老爷,曾对老奴说:此衣有万法教主玉印在上,受热的穿上便冷,受寒的穿上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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