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巧有余,凡百诸事,一学就会。如何这等瞌睡昏迷,呼唤推摇,都不得醒,你若再不急急改过自新,必致贫贱非为,死无葬身之地矣。
我向日曾将少年人的行止好歹,细细的做了一帙,刻在《人事》通书内。因说得甚长,今印了一本,装钉整齐,送与你带回家去,细细熟看,心中自然明朗。我劝你就从今日起,依我的好话,只当重又从你母亲胎里另生出个新鲜身子来。真是‘已过昨日如前世,睡起今朝是再生’,把那些坏人一概都辞绝,把那些坏事一概都不做。每日只坐店中,一心一意只勤本分生理。你这汤伙计,是个诚实好人,齐起本银来,快托他代你往娄塘、江阴、苏州,收买布来,多买多卖。
我又闻得你尊嫂十分贤能,屡次谏劝,你总不听。今后家中事,快托他代你料理。我知道尊翁听积有限,怎比得富贵人家、王孙公子,成千累万供着浪费?幸喜这汤铭兄至诚照管。若遇坏人,此时本银已经都亏折完了,切须改过,包你不久就兴旺发财。不独我心欢喜,不负令尊的嘱托,即是令尊知家声不坠,也含笑于九泉矣。”
郑友听完这些话,两泪交流,说道:“我非草木,从今谨遵老伯台训,急急改过自新了。”我听完这话,也甚欢喜,三人痛饮而别。自后,我又察访,郑友果然勤俭安分,一毫坏事不为。又过月余,我由江都县门前经过,遇见郑友在县前伺候。我急问:“因何在此?为着何事?”郑友诉说道:“自老伯劝谕之后,我专心改过学好。不意某人欺我忠厚,拖欠我许多布银。向他取要,除布银不还,反把我殴辱,忍耐不住,我因写了状子告他,与他不得开交。
”我力劝他回去,“同中再要,如何不还?”又吩咐他:“今后宁可价钱让些,切莫赊欠,免得淘气,切莫告状。”因而又做一词寄与他。词云:
劝你们,莫兴讼。告状的,真是痴。花钱费钞荒田地,赢了冤家图报复,输了刑场活惨凄。如炉官法非儿戏,有甚么深仇大隙,自寻那困苦流离。过了年余,郑友从大东门走,见城门内枷了许多人。访问,原来是县官访拿刮棍并赌博打降等犯,每人四十板,枷两月示众。看来,竟有杨、袁并当日同赌的在内。郑友急忙低头走去,只推不曾看见。自想道:“若不是改过学好,今日也难逃此难。”见了更加学好,每日将我与他的《人事通》一本,又另将我做的四个唱词抄写一本,都放在几上,时刻熟看体行。
又过了三年,郑友是三十大寿,生了一男一女。那日设席,请的亲友都是长厚好人。那酒席中甚是欢喜,自己计算,竟有父遗的本银增添两倍。因感激我教训成家,拜我为义父,极其尊敬。我又教他代汤伙计娶了亲。自后,除本分利。后来将生的男女,两家结婚至厚。现今过活,甚是快乐,真个是“败子回头金不换”也!
世上人只看这郑友,若不是肯听好话,自己悔改学好,怎得有个好日子过活?少年人不可将我这些话,看做泛常揭过,才有大益也。
第二十一种 刻薄穷
为人只要存心宽厚,富自久长。如财自刻薄奸谋中得来,子孙不独谋官一事,安保其不从嫖赌讼奢内破败耶!扬州城隍庙,悬有一联,云:“刻薄成家难免子孙荡费,奸淫作孽岂能妻女清贞。”此格言,世人不可不时刻谨佩。每月利息若三、二分,皆不为过,多则贫人如何交纳得起?财翁全以宽厚为心,自生好子孙矣。康熙初年,有个张侉子。他原是辽东人,曾做过游击,因犯了事,带了二百余金逃走,到扬州东乡里躲住。
最有勇力,能会刀、枪、拳、棒,专放加一火债,常于每年三、四月间粮食青黄不接之时,借米一担与人,到秋来还米一担五斗,名为“借担头”。只隔四个多月,就加米五斗,利息竟是加一之外。乡中但有穷人无粮的,没奈何,不顾重利,只得借来应急。
倏忽秋来,他就驾船沿庄取讨。若或稍迟,小则嚷骂,大则拳打,甚至占人田产,不管卖人也要交还。人都怕惧,不敢拖欠,积有千余两现银。生有二子,长子痴呆,不知人事,只会穿衣、吃饭,连数目、方向,俱不知晓。次子人都叫他做“小侉”,虽然乖巧,奈他性情不定,易惑易动,不安本分,奢华浪费。父死之后,竟是挥金如土。他的费用事甚多,我只说一件便知。
他曾于大雪时,看见一人骑匹白马,上好鞍辔,人众称赞。“小侉”羡慕不已,即着人买匹白马,置新鞍辔,又特另雇人草料喂养,出入骑坐,自为荣耀,欣欣得意。偶往仙女庙镇上骑马走动,遇着江都县县丞,不曾下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