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两三个妇人、丫鬟在内,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雪姐对他媳妇道:“我回去何必要坐这样的大船?”那些妇女也都是老家人予先关会的,见雪姐上船来,都道:“果然好一位姑娘。”因说:“我们这船还有事情要往别处转一转,才得送你回家哩!”雪姐道:“呵呀!我是要立刻回家的,你们要往哪里去?如何随得你们?”媳妇们道:“不远,总是顺路,请姑娘放心!不过是一二日就好到家了。”雪姐再问时,总是含糊答应,一面送茶来吃了,就端出早饭来让雪姐在官舱自用。
吃饭之间,船上鸣金开船,雪姐此时满腹疑心,却是身不由主。
原来这曹二府自买了雪姐,巴不得就要到东庄上来取乐一番。不料这尤氏知道他有娶妾之意,防范甚严,哪里肯放他在外边歇宿?又兼两三日内就要起程赴任,亲友送行饯别,忙不开交,因此倒保全了雪姐无事。这日起程共有数号坐船,好不热闹!码头上诸亲友送行祖饯的,纷纷不一,把曹二府灌得大醉才放开船。这家人媳妇的船直在后面尾着官船同走,雪姐毫不知觉。这曹二府的意中,原欲于路觑尤氏喜欢的时节取便把这件事说知,求他应允。不料尤氏如今要装出做夫人的身段来,一发厉颜厉色,呼大喝小。
曹伟如哪里还敢开口?
这雪姐在船上被这班丫头、媳妇窝盘住了,也有推说风水不便的,也有说船大难行的,七张八嘴,只是奉承雪姐。雪姐亦无可如何。幸喜船上有了雪姐,这些家人小厮一个不许上船,都是些妇女作伴。雪姐昏昏闷闷不觉过了几日,每日只听鸣金开船,此时已疑到有几分不尴尬,欲待变脸发作,又想在这船中有何益处?且见他们个个殷勤伺候,及再四盘问,无非说不过迟早些总要送姑娘回家的话。雪姐真是无可奈何,似此早捱过了十来日。
这日却到了台庄地方,便要弃船登陆。雇齐车辆轿马,各船上就要搬动行李。雪姐的船去官船不过一箭之遥,看见有人下船搬动物件,且见这些妇女们丢眉挤眼,雪姐十分忍耐不过,道:“你们这些人到底是甚么缘故哄骗我到这里来?说明白了,送我回去便罢,不然就同你们拼命也说不得了!”那些妇女都不作声,又恐雪姐吵嚷起来被官船上知道,甚是着急;又想到了这里要起船坐车,哪里再支吾得去?那曹义媳妇道:“姑娘且不必焦躁,待我们到晚来慢慢说与你听。
”雪姐发急道:“有话便快些说来,何用到晚!”正是:
人情变幻真难测,祸福须臾那得知?毕竟不知这媳妇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第九回无情棒妒妇肆凶威送命绦娇姿瘗荒冢却说雪姐当下逼着这媳妇要他说个明白,媳妇道:“这时人多忙乱,哪得功夫?多的日子过了,那在这半日!”雪姐再四问他,总是不说。只见众妇女忙忙乱乱收拾物件,几个人三番五次下船搬取上岸。雪姐看这光景,十分诧异,心如火发,哪里等得到晚?三催四促,要这媳妇说话。这曹义媳妇恐怕日里人多,说出缘由,吵嚷起来大为不便,却迟迟延延挨到了黄昏时候。
端上晚酒来,雪姐着恼,用手一推,几乎把盘碗倾泼,因道:“谁耐烦吃酒!你快些说,端的是何缘故?”这媳妇一面陪笑斟酒劝着雪姐,口中欲说不说,半吞不吐。雪姐喝道:“你快些说来,不然就先与你拼了这命!”这媳妇自忖这件事终不然瞒得过世,少不得明朝要知道的,不若与他明白了。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子,只要待得他好,有甚么不从?因不合将孙媒婆说与我家老爷做小夫人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出来,又道:“我家老爷现任知府,此番上任去,你就是二夫人了。
如今老爷身边还没有公子,倘若你日后生了公子,这凤冠霞帔怕不是你的?呼奴使婢,受用不尽,我们哪一个不是伺候你的?”这雪姐不听便罢,听了时,一句话也说不出,道:“原来如此!”气塞胸膛,一交跌翻在船舱里,半晌才还过气来,放声大哭。几番要跳入河心,被众妇女再四劝住。此时已是定更时分。
却说这官船上尤氏听得有女子哭声,便叫随身的丫头查问。这些丫头知道此事,都与他捏把冷汗。此时曹伟如却在亲友船上说话,听得哭声,十分着急。这尤氏看见这般情形,一发动疑,便叫那曹义过来问道:“这是哪里的女子啼哭?你快去查来。”曹义答道:“想是别家船上吵闹。”尤氏道:“胡说!这声音分明像我们船上,你快去与我查来,若有欺瞒,叫你这奴才先死!”这曹义吓得不敢作声,退出船头,要过船来报与主人知道,谁知曹伟如早已听见,吓得没了主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