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钻进被窝缩做一团偷眼望其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忽地下床抢上前喊道是你老娘起的意要打便打你老娘一人黑奴揪住发髻挥鞭待打面前忽然无数喊声都是是我是我只觉两臂也被人揪住灯光下又见陈氏盛怒之际正如初日芙蓉落霞秋树越显得艳丽可人把髻一松道去罢慢慢同你算帐回身大步径自上梯
大舱中骤然黑到没丝亮光原来天已晚了陈氏正觉不能举步却听阿金背后说道几乎把我吓杀你胆子忒大了一手便携住袖子摸到后壁依旧上床睡定大众叹息道我们自不长进才中了别人算计如今进退不得不知何日才能出头陈氏悲悲切切对着阿金道初上船所见的还不过几个奴才已是万分可恶料想将来决无好处横竖不花钱也没饭吃情愿饿死倒是干净
阿金抖索索的道你死了我呢万一洋人逼我退你的工钱不是要我命么陈氏道你便同我死这样受辱还贪图些什么阿金道不好不好我同你无儿无女就这样一死不把祖宗香烟绝了么不如耐心守到古巴再作计较罢从此阿金只随大众一天也出二两买命的银子到第六天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陆陆续续上了八九百人上下四层挤得没些空缝阿金夫妇已并在一床 黄金世界
第七天下午忽见四个工头同了二三百人进舱贝仁钱小鬼都在里面转眼间不知何往只听梯面上嘣然作响响过后骤然如在黑夜伸手不能见指对面只可听声舱中四处同时发作道我们是来玩的怎也关在舱内老钱你同船上既是相熟还带我们去罢闹了半天不听老钱答应便又喊道老贝老戎在那里狄老二万老三在那里呵呀呀倪老四还是你心善些不要给我们吃苦任你喊破喉咙只是叫天不应汽管三鸣轮声四沸倒听得开船声息一霎时有倒地声有撞壁声有哭声有劝声大约舱面诸
人都被闹得一夜不曾合眼
东方既白勃来格带一个总工头四个大工头十几个黄黑水手揭开舱板同下大舱那些人饥肠倦眼正在朦胧一闻响声人人惊醒忘命奔上把工头揪住拳脚交下却吃饿的若狂风大浪船体偏斜都觉立脚不稳勃来格不问是非在众中指出四十个小工头同着水手在梯半边小房内搬出无数铁链见两人锁一双顷刻间全数锁住
看贝仁时倒地乱哼戎阿大万阿三脸似金纸鲜血直冒狄阿二倪阿四模模糊糊伤势都不轻先令侍者送到医生处养伤才带小工头逐层点名此时各层我挨你挤但见人头攒动人声嘈杂实在无从查点勃来格想了一法吩咐一张铺坐四人等大众坐定看还有无铺可坐的又令着地靠边顺着铺形也是四人一排坐在板上分拨清楚才见阿金那边三男夹着一女此外有三女一男的有两男两女的乱嘈嘈的和哄便把小工头一人一鞭喝令挪开阿金略一俄延鞭影横飞又梢带其妻头上陈氏一肚郁
闷借此捶墙撞壁狂哭不休
勃来格气极了才待打下忽又缩手说你想嫌这里不舒服搬到房舱去住好不好陈氏停哭不语勃来格笑嘻嘻道我扶你下来罢丢了鞭子双手伸过陈氏也把双手搭定阿多眼睁睁干号狂急无可奈何忽见其妻银牙一挫俯身低头把勃来格一手一口两面两掌勃来格顿时手上脸上一条条都是乌道鸿沟霞飞月满那班小工头因他调笑得热闹远远避开勃来格双足乱跳无人来助待拾铁鞭偏偏手背上胀痛彻心不能平举
恰巧水手送过仁等五人回身进舱见勃来格模样希奇暗暗失笑勃来格却咆哮乱指道把这女人衣服剥去绑在柱上先打几百鞭子丢下海去水手不辨何人横扯横拽许多女人急得乱叫乱躲道不关我事呵不关我事呵勃来格才明白指道是这个女人是这个女人水手便拥到陈氏铺边
阿金在其妻口咬手抓时神魂已失到此际不知不觉直跳下床飞奔过来勃来格抢不及急喊拿人不想左右中三行上下四层所有工人一齐发作也不知陈氏凭何魔力能使众人齐心合意推的推搡的搡把勃来格撵到梯边管舱人带了无数黑奴闻声赶到擎枪吓禁也被众人夺下勃来格见事不妙拔步飞逃背后有人追上只差两级扑通一声舱板盖下接一连二的纷纷倒下舱来爬起跌落嚷做一团三四句钟还不曾停
勃来格才同大副二副又跟着一群水手侍者进舱检点死了九个工人三个水手又有一名女工有些已头开额裂腹破肠流带伤三十四人却水手多于工人勃来格令将死尸尽数搬到舱面望海中抛下伤的水手带去医调小工依旧喝令归铺然后来查陈氏已不在床再点别个女工一人不少才知也在死数便把众人喝骂一回自去歇息 黄金世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