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子前日所吟诗句,我已明明牢记心头,不免将机就计,就写在这纨扇上,然后封固停当,待老爷明日着人送去,他见了时,必定欣然趋往。那时待我暗中偷觑,再把手语相传。若得天意全曲,成就了百年姻眷,岂非纨扇一段奇功。”
思想已决,正待展开,又想道:“且住。我那蕙姿姐姐,原是个奸心多虑的人,倘被他走来瞧破,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倘有些风吹到老爷耳边,不特惹是招非,却不道一片火热心肠,化作一团冰炭矣。”连忙起身,拴了房门,再把文房四宝取将出来,低头想了一会。
你看这韩玉姿,果然是一个聪明女子,前日杜开先寄咏的诗句,又非笔授,不过信口传闻,缘何字字记得详细,便轻轻提起笔来,向那纨扇上续写道: 画舫同依岸,关情两处看。
无缘通一语,长叹倚阑干。
写毕,从头念了一遍,端然字字无差。便抽身取了一幅白绫,欲待包封,忽然又想起来,说道:“我想,杜公子为着我身上,费了一片深心,分明暗赘姓名在上。若我只把诗句写去,不下一款,教他悬空思念,依旧做了一场没头绪的相思。我也把名字写在后边,使他见了,便知道我留心于他的意思。”
又提起笔来,向后写道:“韩玉姿题”。写毕,就把白绫包固停当。有诗为证: 柳陌逢邂逅,朦胧月满舟。
面庞俱不认,情意各相投。
隔水通琴瑟,当窗互和酬。
有心求凤侣,无计下鱼钩。
旦夕忘经史,痴迷难自由。
三餐浑弃却,一念想风流。
纨扇留屏后,通名引路头。
天缘真辐辏 ,烦恼可全收。
正要起身将来收拾在拜匣里,只听得房门外一声咳嗽。你看韩玉姿,霎时间玉晕生愁,仓皇无计,恐漏泄机关,反招烦恼,便轻轻把房门开将出来一看,四下里并不见个人影,猛自惊讶道:“这莫非是我老爷唤姊妹们来打听我的消息,且待走到厅前,看一看老爷下落就是。”便悄悄掩上门儿。正
走到东廊下,蓦然想起那把纨扇不曾收拾得,连忙又转身来。进房一看,那里见个踪迹,竟不知什么人拿去。 正在愁虑之间,只见韩蕙姿走近前来,迎着笑脸道:“妹子,老爷着我来,取你那把纨扇去,仔细再看一看。”韩玉姿却回答不来,就将姐姐一把扯到房中。 毕竟不知他两个有甚说话?后来那纨扇的下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作良媒一股凤头钗 传幽谜半幅花笺纸 诗:
情痴自爱凤双飞,汀冷难交鹭独窥。 背人不语鸳心闹,捉句宁期蝶梦迷。 涓涓眼底莺声巧,缕缕心头燕影迟。 何日还如鱼戏水,等闲并对鹤同栖? 你道适才在房门外咳嗽的是那一个?恰就是个韩蕙姿。原来他在门外站立了好一回,这韩玉姿在房里自言自语,把那把纨扇看一会,想一会,都被他在门缝里,明明白白,瞧得仔细。见妹子走出房来,便闪在那花屏风后。玉姿虽是听见咳嗽之声,那里提防就是姐姐韩蕙姿。
这蕙姿也正有心在那扇上,恰好乘他走出,悄悄赚进房中,将来匿在袖里,故意待他来时,要把些话儿挑逗他。见妹子无言回答,倒一把扯了进房,便道:“妹子,莫要着忙,那把扇子是姐姐适才到你房中拿去送与老爷了。”玉姿见姐姐说送与老爷,心中老大惊恐,便道:“姐姐,怎么好?适才那把扇子,是我妹子乱题了几句在上,若是老爷看见,决要发起恼来,如何区处?”蕙姿道:“这个何妨,老爷一向晓得你是个善于题咏的,见了决然喜欢,难道到要着恼么?
”玉姿道:“姐姐,你不知道,那首诗有些古怪,却是老爷看不得的。”
蕙姿点头道:“原来如此。妹子,我和你不是别人,原是同胞姊妹。何不把诗中的意思明对我说,与我得知,倘或老爷问起时节,姐姐替你上前分理几句也好。”玉姿只道真把了韩相国,事到其间,却也不敢隐瞒,只得便把那日玉凫舟,两下隔船吟和缘由,从头到尾一一实告。
蕙姿听妹子这一番话,正是错认陶潜是阮郎,只道是那晚把船窗推开偷觑的那康公子,却就是杜公子,便道:“妹子,看将起来,那杜公子昨晚向人队里混迹到我府中了。见我姊妹二人,面庞一般相像,却也认不明白,因此把这纨扇暗投在围屏侧边,要我们知道他特来探访的意思。妹子,你休恁心慌,那纨扇却不曾送与老爷,还在姐姐衣袖里面。不是我故意要藏匿你的,适才门外听你自言自语,分明露出一段私情,正要把这把扇子为由,慢慢盘问你几句。
如今不提防着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