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他杀在穷门之下。那寒促篡位四十余年,帝相之子起兵灭促,并诛逢蒙,夏氏乃得中兴。那逢蒙原是羿所恩养的,又且传以绝技,不指望报之以德,为之复仇,反生忌刻,遂至杀戮,杀之不已,又烹其肉而啖其子,其子不食,又杀其子而斩其宗。呜呼!羿虽不道,宁可假寒促之手以报太康,岂得假逢蒙手以遂寒促?自太古以及夏世,篡弑之逆,始于后羿,继于寒促,遂间后世莽操之端而逢蒙者,天理何存,良心安在?又古今来残忍克薄之尤者也,至今犹为话柄。
后人有诗为证:
恩仇自古要分明,义利从来有重轻。讵可身存心便死,迄今开卷恨难平。
总评:逢蒙、寒促、后羿真是一班夷狄禽兽,相残相噬光景,又何曾有师弟之局存乎其中耶?而必欲作师弟论者,子舆氏之文章也,非诸人之本色也。故读史家,当作夷狄禽兽观。道学先生家又当作师弟观。
又评:蒙羿果非师弟乎?吾亦以为不然也。天下何必八拜四拜泥首阶前,而后称师弟哉?惟心服其教者乃真师耳。后羿以兵拒太康,逢蒙之教也。寒促以兵拒后羿,亦逢蒙之教也。逢蒙分明出了两个门生。
卷二十九 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
落落风尘不自持,频弹孤铗驻幽思。愤来但滴阑珊泪,平生有志不得遂。
收之何论在桑榆,底事空怀过隙驹。寂寥岵屺悲商夏,独采楟英霜月夜。
渺渺怀难效放鸳,椎心搔首恸苍天。苍天既远不可问,剩余愁闷日绵绵。
大凡孤洁之士所出之言语,所行之事体,所涉之境界,宁违了俗尚,负了众心,必不受人一分怜惜。任凭挫挠,独自一个,抗节孑立,誓不屈辱于人,杜门绝迹,扬清渭波,何其峻刻贞厉若此。但他这种苦心,这腔至愿,自有所见存于其内。其如世上的人,以耳为目,不问个是非可否。不辨个邪正曲直,不分个智愚贤不肖,便谓如是之人,欺世盗名,灭俗违众,既不和于乡党之间,又不满于宗族之口。纵有美德淑行,勤修苦学,人谁重之,人谁信之,人谁惜之,人谁知之。
毁者既多,誉者绝少。当此之时或有一个冷眼旁观之人,与之握手谈心,悲歌击节,庶几这牢骚岑寂之思,郁郁无聊之感,尚有个发泄的所在。若是这茫茫宇宙,好恶难凭之时,要任了自己一往之性,以求那千万人都肯来谅我知我,道苦说辛,问寒讯暖,有恶则惩,有善则扬,有难则救,有危则扶,怡怡切切,不设城廓,坦坦平平,不构机智,如此相得,毫无问言,除非求之太古之世,羲皇以前。若沾沾向这衰末之俗,风波之际,庸人口中讨生活,势利眼内辨英雄,断断乎没有此理。
便一时说你如何好,称你如何善,替口口夸其名,不终朝,不瞬息,萋菲憎恶,诽刺怨谤。犹如逢狼虎莫不欲持刀相向,拔剑相助。几近孔夫子所说“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察一个平心和气,直肚折情,另出一番公言正论,杜怨詈之深忧,托弘人之雅度,袭长者之高风,又肯原人之情,恕理之直,绝不随波逐浪,并不附势趋炎,有谈不敢凭臆,有事不肯捏怪,已答之术不学拒人,无稽之辞不为骂世。如果人有可誉从而誉之,人有可毁从而毁之。
设使其人有可毁之名而无可毁之实,或是在伦常之上有关系,或是在身命之际有干涉,这两件事更宜按时揆势沉机观物,委曲问导、婉转规讽,这便是:古道犹存,那些孝子仁人,始得个吐气舒眉的日子。有诗为证:
十年多难剩孤身,何幸时穷志得伸。牢落备尝险阻事,敢教重耳不欢欣。
却说战国时,齐威王在位,原是一个大度有容之君。所以,非常之彦,命世之才因而类聚在齐。其时有一人姓匡名章,字章子。其人有父有母,有妻有子,只是他生来命蹇,遭逢不辰,专喜自负清苦,自信孤高。若论其才华学问,不在贤士杰人之下。熟读兵书战策,精闲跃马操戈。可惜匡母名启,与匡父不和,此乃有志之士,最不幸的事情,最不便的境界。若是那为人子的能几谏其过,微达其怀,仍旧使父母恩情相得,礼貌相怜,自然家国天下之间,人人都称他是一个孝子。
倘不能在内委婉调停,周旋彼此,或是因了父之故背了母,或是因了母之故背了父,不惟不能解纷释怨,消气舒怀,倒似在火上添油,霜上加雪。全不知那事父母的大段道理,惟恃自己的小聪明,鲜有不亡其身,不损其名,不归其罪的。因此,这个章子看见父母平常居处,食不同器,坐不同榻,卧不同席,如此光景,心中苦切,又不好对妻子细说,只好背地里洒了一二点眼泪,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