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事虚名。却说阮咸之子阮瞻,字千里。性清虚寡欲,自得于怀,读书不甚研求,而默识其要。善弹琴,人闻其能,多往求听,不问贵贱长幼,皆为之弹也。与司徒王戎乃通家,因来造谒王戎。戎命坐,待茶罢,因问瞻曰:“圣人重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旨同异?”瞻答曰:“将无同。”咸奇之,嗟叹良久,即辟之为掾吏,时人谓之“三语掾”。后为太子舍人。不信阴阳,素执无鬼论,人莫能难,自谓此理足以辩正幽明。忽一日,有一客来相访,通姓名,问寒暄之礼毕,聊谭于名理,客甚有才辩,与之言良久。
又谈鬼神之事,反复甚苦。客遂屈,乃作色曰:“鬼神之事,古今圣贤皆有其传,君何独言无也?汝不信,仆便是鬼。”言终,客变异形,须臾消灭不见。瞻默然,意色甚恶。后岁余而亡,年三十岁。却说惠帝、贾后闻王衍、乐广二人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名重当时。乃征衍为尚书令,广为河南尹。二人谈论终日,义理愈精,言如瓶泻,口若悬河,是故朝野之人多慕效之。
第三十回 王衍专意事清谈
史说王衍,字夷甫,乃司徒王戎之从弟也。少有盛才,美貌,明悟若神,常自比子贡,声名藉甚,倾动当世。妙善玄言,惟谈老庄为事。每执玉柄麈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故世人号为口中雌黄。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后进之士,莫不景仰。乐广,字彦辅,南阳人也。幼孤贫,侨居山阳,寒素为业,人无知者。尤善谈论,每以约言析理,厌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默如也。凡论人,必先称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自见。初,卫瓘见广而奇之曰:“自昔诸贤既没,常恐微言将绝,而今乃复闻斯言于君矣。
”因命诸子造焉,曰:“此人如水镜,见之莹然,若披云雾而见其天也。”时王衍自言与人语甚简,至及见广,便觉己之烦。为识者所叹羡如此。广善言而不长于笔。广为任满,欲为表让尹,不能写,请潘岳为之。岳曰:“当得君意,方可作书。”广乃作二百句语,述己之志,岳因取次便成名笔,时人咸云:“若广不假岳之笔,岳不取广之旨,无以成斯美也。”先赴任,有亲客造,去久不复来,岁余方至,问其故,客答曰:“前岁在贵座蒙赐酒,方欲饮,见杯中有蛇,意甚恶之,既饮而成斯疾,因此久失奉训耳。
”于时河南厅事壁上,有角漆画作蛇。广意杯中蛇即角影也,复置酒于前处。待客,因而又问杯中复有所见否?客答曰:“杯中所见蛇复如初。”乐广乃告曰:“其蛇非真,乃角影也。”因指与客,豁然意解,沉疴顿愈。其明辨如此。广与王衍齐名,故天下人言风流者以王、乐为首焉。其时乐广与王澄、阮咸、阮修、胡母辅之、谢鲲、王尼、毕卓皆以往诞放达。史说王澄,字平子。生而警悟,虽未能言,见人举动,便识其意。及长,勇力绝伦。与王敦、谢鲲、庾恺、阮修最善,号为“四友”。
后为荆州刺史。
第三十一回 阮咸叔侄效放达
阮咸,字仲容。妙解音律,善弹琵琶。处世不交人事,惟其亲知雅歌酣饮而已。时咸与叔阮籍居道南,宗室请阮居道北。时北阮富而南阮贫。七月七日,俗例曝衣,北阮盛曝衣服,锦绣炫目,咸以竿挂大布犊鼻于庭。人或问之,咸答:“未能免俗,聊复尔耳。”人皆讥之,后出补始平太守,放达无稽。阮修,字宣子,善清言,性简任,不修人事。修不喜见俗人,遇便舍去。常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酌酣畅,虽过富贵之人,亦不肯顾。修家无担石之储,晏如也。
与兄弟同居,自得林阜之趣。修居贫四十余年而未有室,王敦等名士敛钱为婚,时慕之者求入钱而不得。后王敦为鸿胪卿,谓修曰:“卿尝无食,鸿胪承差有禄,汝能为否?”修曰:“亦复可耳。”遂为鸿胪承差焉。胡母辅之,字彦国,泰山人。少擅高名,有知人之鉴。性嗜酒,任放不拘小节。与王澄、王敦、庾恺俱为太尉王衍所重,号为“四友”。澄常与人书曰:“彦国吐嘉言,如锯木屑,霏霏不绝,诚为后进领袖。”为家贫,求试为繁昌令,后为乐安太守。
谢鲲,字幼舆,陈国阳夏人也。以儒业显。鲲少知名,通简有高识,不修威仪,好老庄,能歌,善鼓瑟。后东海王司马越闻其名,举为掾。邻家高氏女有美色,谢鲲尝挑之,女投梭折其两齿,故时人为之语曰:“任达不已,幼舆折齿。”鲲闻之,傲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后为长史。毕卓,字枚世,新蔡渔阳人。少希放达。太兴中,求为吏部,尝饮酒废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