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加孝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守城将士晋级有差。
方高王舆病班师,军中讹言孝宽以劲弩射杀高王。孝宽令众唱曰:「高欢竖子,亲犯玉壁。劲弩一发,凶身自殒。」於是遍传人口。高王卧病,不与诸将相见。军士又闻讹言,皆怀惊惧。王知之,便命停军一日,扶病起坐外帐,召大小将士进见,将士皆喜。又集诸贵臣於内帐,开乐设饮。酒酣,使斛律金唱敕勒歌,其歌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王自和之,欷歔流涕,左右皆为挥泪。又谓金等曰:「今吾病甚,欲召子惠来此代总军事,而邺中又乏人主持。吾尝与孝先论兵,此子殊有才略,朝中事吾委孝先主之何如?」金曰:「知臣莫若君,韶之才足当此任,愿王勿疑。」王乃令韶飞往晋阳,同高洋入邺,而换取高澄至军。澄闻召,以朝事悉托孝先,辞帝起行。方出府门,一异鸟飞来,小鸟从之者无数,向澄哀鸣。澄射之,鸟坠马前,视其状特异,众莫能识。
皆曰:「此妖鸟也。」恶而弃之。不一日,遇见大军,世子进营,拜王於帐下。王曰:「汝来乎?」
澄应曰:「唯。」又曰:「汝来天子知乎?」曰:「天子但知儿归晋阳,不知父王有病也。」王令权主军事,星夜回去。至晋阳,舆疾入府。娄妃及诸夫人见王病重,无不忧心。妃劝王息心静养,诸事皆委世子处分,王从之。且说司徒侯景右足偏短,弓马非所长,而胸多谋算,智略过人。东魏诸将若高敖曹、彭乐等皆勇冠一时,景常轻之曰:「此属皆如豕犬,亦何能为?」又常言於王曰:「愿假精兵三万横行天下,要须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为太平寺主。
」王壮之,以其才略出众,使将兵十万,专制河南,倚任若己之半体。景又常轻高澄,谓司马子如曰:「高王在,吾不敢有异。一日无高王,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也。」子如掩其口曰:「毋妄言。」澄微闻之,殊以为恨。及高王疾笃,乃诈为王书召之。先是景与王约曰:「今握兵在远,人易为诈,所赐书背请加微点,以别情伪。」王许之。澄不知也。景得书,翻视背无点,疑有变,遂不肯行。又闻王有疾,乃拥兵自固,以观天下之势。
澄亦无如之何。一日,侍疾王侧,王熟视之,谓曰:「我病汝固当忧,但汝面更有余忧何也?」澄未及对,王曰:「岂非忧侯景反耶?」澄曰:「然。」王曰:「侯景为我布衣交,屡立大功,引处台令,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尝有飞扬拔扈之志,顾我能蓄养,非汝所能驾御也。今四方未定,我死之后,勿遽发哀,徐俟人心稍安,成丧未晚。厍狄乾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秉性遒直,终不负汝。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来投我,必无异心。潘相乐本学道人,性和厚,汝兄弟当得其力。
韩轨少戆,宜宽假之。彭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堪敌侯景者唯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以遗汝。他日景有变,可委绍宗讨之,必能平贼。」又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全,亲戚之中,惟有此子,军旅大事可共筹之。我恐临危之时不能细嘱,故先以语汝。」世子涕泣受命。继又歎曰:「邙山之战,吾不用陈元康之言,留患遗汝,死不瞑目,悔何及哉!」次日,蠕蠕公主来北府探病。娄妃恐王心不安,出外接见平叙姊妹之礼,携手而入。时尔朱后、郑夫人皆在王所,一一相见。
公主见王病重,不觉泣下沾襟。王谢之曰:「缘尽於此,我死,汝归本国可也。」
公主曰:「身既归王,王虽死,我终守此,不忍言归也。」王对之流涕而已。武定五年正月朔,百官入贺,王力疾御前殿,大会文武。忽日色惨淡无光,问:「何故?」左右报曰:「日蚀。」王临轩仰望,日蚀如钩,欲下阶拜不能矣,歎息回宫,病势日重。至初五日丙午,集娄妃、诸夫人、世子、兄弟等於牀前,以后事相嘱。修遗表自陈不能灭贼,上负国恩为罪。又嘱娄妃曰:「诸夫人有子女者,异日各归子女就养;无子女者,随汝在宫终身。汝皆善视之,无负我托。
」言毕遂卒,时年五十有二。合宫眷属无不伤心恸哭,唯岳夫人不哭,悄步回宫。世子遵遗命,秘不发丧,戒宫人勿泄。至夜,忽报岳夫人缢死宫中。妃及诸夫人共往视之,已珠沉玉碎,莫不伤感。遂以礼殓之。后人有诗弔之云:
大星忽殒晋阳尘,粉黛三千滴泪新。 碧海青天谁作伴?相从只有岳夫人。 且说侯景料得欢病不起,又与高澄有隙,内不自安,遣人通款於泰,以河南地叛归西魏。颍川刺史司马世云与景素相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