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一次福受一次磨折。在玉兰堂上做大媒,何等舒服!偏是陆昭容打上大门,扯掉了我的胡须。这是第一次磨折。陆昭容去后,我重到玉兰堂开怀欢饮,何等舒服!可惜过了一天,便须背乡离井,又在航船中缩做一团。这是第二次磨折。到了嘉兴,碰见达卿纳宠,扰了他的喜酒,又遇见这位尊贤重士倾倒才人的姨太太,临行时送我佳肴美酒,又遇着顺风相送,何等舒服!但是我大爷的厄运未滿,到了前途,不知有没有第三次磨折。”祝僮道:“大爷休说这般话,这是你脱运交运的日子。
管教你到了杭州,便寻见了唐大爷,同还苏州。所有家中损失,着落在唐大爷身上,一一照赔,还得向大爷道歉。枝山道:“单是唐寅道歉,难平我胸头之气。
祝僮道:“唐大娘娘少不得也向你大爷道歉。”枝山道:“这数十茎胡须,岂是轻轻一声道歉便能了事?”祝僮道:“依你大爷的意思便怎么样?”枝山道:“若要我大爷平却胸头之气,除非陆昭容也和芙蓉一般,跪倒筵前,在红氍羭上盈盈几拜,又向我敬酒三杯,我便和他解释前嫌,付之一笑。”主仆俩舟中谈谈说说,不嫌寂寞。为着顺风相送,下午便到杭州。
枝山笑道:“沈达卿和我的交情虽好,毕竟有几分客气。这番到了周老二的府上,便和自己家中一般,寻得到小唐,我便和小唐同回苏州;寻不到小唐,我便在周老二的府上过年。”停船以后,自有舟子挑着行李,枝山随带祝僮同往清和坊周公馆访问周文宾解元。尚书门第毕竟不凡,枝山主仆进了大门,门役老冯见是主人的老友来了,很殷勤的上前相迎;舟子所挑的铺盖行李,自有家丁接受进去;应给的船钱,帐房中照例开发。周公馆中枝山已来过好多次,每次来时总住在紫藤书屋。
周德已把枝山的行李铺设在紫藤书屋里面。枝山要拜见周老太太,周德道:“老太太小病新愈,在房中避风,不能见客。”枝山道:“二爷呢?”周德道:“二爷在里面略有小事,请祝大爷暂坐片刻,自会出来见客。”枝山笑道:“老二的脾气越发大了,远客临门还迟迟不来迎接。好在是熟友,要不然,便要题风而去,加上你一个慢客的罪名。”周德听了,匿笑而去。枝山以为略坐一会子,文宾便该出来了。谁料良久良久,总不见文宾出来。枝山又问周德,周德回说:“二爷出门访客去了,访客回来后自会和祝大爷相见。
”枝山道:“老二可恶,阁起着家里的客,倒去出门访客。”谁知候到掌灯时候,还不见文宾出来。开出的客菜两荤两素,又没有酒,只是家常便饭。枝山气的胡子乱喷,似这般慢客,简直少有。待要不吃,枵腹难熬,只得胡乱吃了两碗,剩下的给祝僮吃。
待到周德进来收拾碗盏,预备面汤,枝山又问:“二爷可曾回来?”周德道:“二爷酒醉回来,进房安睡去了。须待来朝和祝大爷相见。”枝山叹了一口气,没秋没采,只有主仆俩面面相觑。枝山道:“想不到周老二会得这般变心,我又不曾得罪他,他不该把我冷淡,真是交不完的竹节运!昨天华堂开宴,何等舒服!今夜客舍无聊,不胜寂寞。这又是第三次磨折了。”这一夜,枝山翻来覆去,一时睡不安稳,不由的起了归家之念。但是归家以后,陆昭容又来纠缠,那便为难了。
要是不回家,饱受周文宾的冷淡,也有些不合算。又想到:“文宾和我的交谊何等莫逆!既不曾破口相骂,又不曾在笔墨上打过官司,我远道来访他,他把我这般冷淡,其中莫非有计,我何妨将计就计?赚他出来相见?”想定主见,坦然入梦。
待到来朝,祝僮起身。枝山唤到床前附耳授计,祝僮诺诺连声,依计行事。没多一会子,周德进来收拾房间,不见枝山起身,以为路上辛苦了,睏一个晏朝也是常有的事。谁料祝僮紧皱着双眉,好象担着心事一般,周德道:“祝僮兄弟,你有什么不快活?”祝僮叹了一口气,只是不做声。周德见了莫名其妙。隔了一会子,周德来送脸水,又不见枝山起身,便问祝僮道:“祝大爷还没有醒么?可是路上辛苦了?”祝僮哭丧着脸,向外面歪歪嘴儿。
周德会意,便到外面去,向祝僮招招手儿,祝僮跟踪出外道:“阿德哥,昨夜我们大爷住在这里,忽的发起肝胃病来,面色惨白,额上汗珠直流,一颗颗黄豆般大,病的在床上打滚,我见了慌做一团,手足无措。”周德道:“你为什么不来喊我?老太太那边藏有南伽香,端治肝胃气,灵验如神。”祝僮道:“我本来要唤你的,却被大爷喝住,他说‘祝僮啊,你可知道我的病痛从何而起?都只为周二爷薄待老友,把我干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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