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既不来见我,赶也不来赶我;两荤两素,有饭无酒,便是款待你祝僮也嫌太薄,何况我是远来的宾朋?我在路上受了些风寒,又加上了这一场闷气,所以我的病便发的历害了。非但不见好,敢怕还有生命之忧。我决不要周姓替我延医赎药,肝胃痛虽然厉害,熬过一阵便好了。待到明天,病好要回家,病不好也要回家。再在这里耽阁一天,我的性命难保。你是我的知心僮仆,快不要声张,替我揉揉胸口,使那一股气不致冲上胸来,那才好呢!’我听了大爷这般吩咐,便不敢声张,只是替大爷揉胸,揉了良久,似乎好了一些。
忽的又是一阵痛,慌的我不敢停手,不瞒阿德哥说,揉了大半夜,我的两条胳膊到现在还是酸痛异常。大爷的病看来不会就好,扶病回乡,路远迢迢的,我担不起这个干系。要是不回乡,他又和府上赌着气,气上加气,益发危险。
唉!阿德哥,我们大爷出门的当儿,大娘娘千叮万嘱,叫我小心侍奉大爷随时寒暖。”才说到这里,房中的祝枝山忽的唤起祝僮来。接着又是“唷唷”连声,祝僮道:“不好了,大爷又痛将起来了。”祝僮回到房中,假意儿替祝枝山揉胸。枝山假作呻吟,假意儿说道:“祝僮,你可曾向他们说什么?”祝僮道:“没有说什么。”枝山道:“那么还好,我痛死也不愿他们知晓。”隔了良久,忽听得有个少年喊将进来道:“老祝,你怎么这般顶真?我不过和你开开玩笑罢了。
算我不是,我专为负荆而来的。说话的便是周文宾周解元。正是:
计就月宫擒玉兔,谋成海国捉苍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诗咏滑稽聊资雅谑图题送别遽得多金 周文宾进了房间,祝枝山的呻吟声越发厉害了。祝僮不住手的揉胸,且揉且问道:“大爷怎么样了?”枝山且喘且答道:“祝僮,……不好,……快去唤船,……死要死在家里。”文宾忙得床前,凄惨着声调问道:“老祝,怎么一病如此?都是小弟不好,小弟在这里赔罪了。”枝山只做不闻,依旧呻吟着。祝僮禀道:“二爷不要见怪,这是我们大爷叮嘱小人的。
不愿和二爷会面,只求早早离却杭州。他说,早离杭州一刻,他的病便早好一刻。”文宾听了,益发慌张起来,便道:“祝僮,快去劝劝你大爷,这是和他开开玩笑,只为他在文二爷面前太卖力了。同是杜二小姐的亲事,我央他撮合撮合不成,他便丢在脑后;文二爷央他撮合,撮合不成,他便定下妙计,教他拥有双美,成就了一箭双雕的艳福。为这分上,我故意的戏他一戏,并非真个给他翻面。”枝山一骨碌爬将起来道:“老二老二,你在这里自写供状了。
我也是故意的戏你一戏,并不是真个害什么肝胃气痛。”说罢,祝周二人相视而笑。
枝山道;“‘乖乖乖,蜒蚰吃百脚。’你在我面前弄把戏,真叫做班门弄斧,只须我略施恐吓,你便自己献出四川地理图了。”文宾笑道:“老祝,你休夸下海口,你的装病早已被我猜破。本意将计就计,再戏你一戏,只为你是宾,我是主,‘君子不为已甚者’,我方才向你道歉,这是我的让步,并不是真个被你瞒过了,你休误会。”枝山拍手道:“老二,拉什么面子?明明被我瞒过了,还要说这好听话,这不是‘打水鲔鱼强擘嘴’么?你说早已猜破,只是口说无凭,还我一个证据来。
”文宾道:“没有证据你不相信,我自然还你一个证据。
方才周德进来报告,说你气出病来。我听了老大疑惑,你是一个度量宽宏的人,听说你在苏州被陆昭容拉去一半胡子,你若无其事的依旧到文宅玉兰堂去吃喜酒。你既不恼陆昭容,决不会恼我周文宾。我虽然冷淡了你,比着陆昭容率领娘子军,打得毒蛇窠里落花流水,好得多咧!你当时不会气破肚皮,你的肚皮可谓无所不容的了,难道为着不曾替你接风,少吃了几杯酒,便会气得肝胃疼痛?这是大大的一个破绽。周德进来报告时,我恰在写字,趁着砚有馀墨,我便提写了一首游戏诗纳入衣袖中,然后出来看你。
你若不信,自去看来。”说时,从衣袖中摸出一首墨迹未干的游戏诗,授给枝山观看。诗云:
奇哉奇哉枝指翁,翁之器量本宽容, 肚皮可纳百艨艟,面皮不怕老逆风。 毒蛇窠中来了母大虫,拉去半边胡须面不红,依然赴宴高坐画堂中, 翁既不恼唐大娘娘陆昭容,何独恼我文质彬彬周相公? 不过未备接风酒一盅,奚为半夜三更气破胸?吁嗟乎! 奇哉怪哉枝指翁,莫非一主一仆相勾通,预把阴谋诡计授祝僮? 枝山看罢,把这首诗摺叠好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