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许多人又不好去问柳儿,只得冒着险引导张太太进房,张太太进了房,也不及赏鉴兰闺中的种种布置,开口便问方便的所在,小姐指着床侧的一扇小门请他推进去便是了。……嘴里这般说,心头却跳得厉害,”万一文郎便匿在这里,被他撞见了,那么我的丑名儿便在太湖中洗个三日三夜也洗濯不清 。
“他眼见张太太进了小门并无什么动静,心中略觉宽放,又听得溺器中琅琅的声响,知道张太太已在那里行方便了。隔了片刻,听后房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接着张太太坐在便桶上问道:”二小姐,你可听得这里有响声么?“月芳哧得浑身发颤,非但玉容惨淡,樱唇也转了白色。亏得张太太坐在便桶上不曾目见小姐的慌张态度,要不然便要惹起他的疑惑了。月芳口头答道:”张伯母,我没有听得。“心头却似开着碓米坊,一上一下,杵臼般的撞个不休。又听得张太太笑道:”我倒吃了一吓,原来是他。
“这句话益发不妙了,已被张太太发见了秘密了,他定和文郎熟识,所以说一句,”原来是他。“这时的月芳恨少个地洞可入,幸而呜的一声后房中窜出一头小狸奴,许多疑虑都化做杯弓蛇影,原来张太太所说的他,是小狸奴不是文郎。月芳小姐便回复了旧时的花容月貌,心头的自碓米坊也停止了工作。张太太行过了方便,洗过了手,月芳陪着他到画室中去小坐。忽的姨太太到来说道:”李典史派着扛夫到这里来扛回画箱,你爹爹已醉了,只说由他们扛去。
扛夫便在月洞门外,可要唤他们进来把画箱扛抬出外,好在出了月洞门绕这西面回廊一路出园,免得抄竹林穿假山,有许多不方便。“月芳道:“他们的东西由他们扛去也好,书箱便在书室的后面。”柳儿忽的上前拦阻道:“李典史也太性急了,早不来取迟不采取,今天老爷做寿,却来扛取这累赘的东西。叫他们过一天来领取便是了。”姨太太道:“你别说这写意话,李典史已被巡按徐大人捉去了,他要解救这场祸事,才想到扛回这一箱书画,拣几幅名书名画孝敬上司,便可以转危为安。
这是关系重大的事,耽误不得。”月芳道:“既然这么说,便唤他们把画箱扛去罢。”无多时刻,姨太太已唤进两名扛夫,把画箱扛出画室。画箱本已锁着,钥匙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也检出交给了来人。一片声的杭育杭育,这画箱已扛出月洞门而去。月芳并不着惊。着惊的是柳儿,为着画箱里藏的文二爷,扛夫们把他扛到李典史家里,这事情真不妙也。正是: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十八回意外奇缘书生充画品箱中人语淑女拜明神李典史只是芝麻大的一个官儿,除却这一箱名书名画其他更无什么家私。他和唐、祝二解元都是熟友,倒被他赚得了许多精品。更兼他的上代是收藏家,很有几件名贵书画传到他手里。他的妻房已故了,没有儿子,只有一位千金,名唤寿姑,年方二九,尚没有定亲。他和杜翰林是个好友,他所藏的书画不肯给别人赏鉴,惟有杜翰林到来,他便一件件的请他过目,很有几件东西是经过杜翰林题咏的。有时和杜翰林杯酒谈心,杜翰林为着有女无男时时发生感慨。
李典史倒是很达观的,酸眼迷离的说道:“老先生何用牢骚,有男有女总是一般,只须生得好,男也好女也好;要是生得不好,男也不好,女也不好。老先生词林名宿,海内宗师,两位令媛又都是不栉书生,况又是林下清闲,享尽神仙之福。你老先生还要发牢骚,教我李一桂怎么样呢?只好一天哭到晚,一晚哭到天明了。”杜翰林道:“一桂兄,你难道不觉得膝下凄凉么?”李典史道:“一些也不觉得,我有一位掌珠,一箱书画,此愿足矣!尚有何求”?
杜翰林笑道:“掌珠虽好,总有离你掌握之时。”李典史道:“老先生你又要看不破了,生了女儿当然是人家的,难道一辈子的噙在口里,握在掌里?”杜翰林道:“名书名画虽好,只怕慢藏诲盗,”李典史道:“这句话却被你老先生道着了,我收藏的东西所以不肯给他人过目,便是这一层。‘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书画虽不是壁玉,但是价值也差不多。”杜翰林又笑道:“你不提防着我么?怎么一件件东西都给我过目?”
李典史道:“老先生文章道德是我生平第一佩服的人 。我收藏的东西除却老先生,谁都不许过目……”后来李典史奉着上司檄委去监督开浚河道工程,一颗掌珠是随带出门的 。一箱书画不便携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