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也有几个朋友与金龙要好的,晓得他老子果真请儿子吃官司,前来拍腰包,叫他放心胆大,一到当堂自有分晓,不必忧愁家内妻儿吃用,一两月尽管无妨。赵金龙既蒙朋友帮忙,多多感谢,停了手工,赶回家来。只见张千李万等三个差役,坐在家中,拍手拍脚,扬武耀威的在那里索讨差费。可怜这恶习,知县官那里得知?赵金龙没法可想,只得把所有几件衣服,央人去质典了三两白银,送与张千等作为茶敬。张千李万看看不是话头,石子里逼弗出油渣,只得冷笑一声,暂且收下。
照例告忤逆是十恶大罪,非比等闲公事,马上摸出铁纯手铐,把赵金龙上了家伙,横拖倒扯的押入嘉定县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评
在民智未开之际,地方之治安全在行政者之调度有方,如汤抚台之毁祀建院,破除迷信,为万民倡利益者,自是大才。而陆稼书之感化愚民,至于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则更非易事。当今兵戈骚扰,民不聊生之际,安得有其人出世,以苏吾民哉!诉告忤逆本为常事,乃文织罪状以陷其子,天下宁有此狠心之父。然竟见之于赵灶虎,则不能不谓为伦常之怪矣。此事在庸吏为之,必且累及无辜,而陆公胸中雪亮,早烛其奸,自非常人所及。
第十四回老赵小赵共投官振兴鸿兴各果腹却说衙役把赵金龙呼么喝六,横拖硬拥的提进衙门来,知县官陆大老爷早已高坐堂皇。张千李万等差人上前,打了一签销差禀到,将公事带过一旁,自有值堂差人接过。赵金龙当堂跪下,身体发抖,胆战心惊。陆官对他上上下下子细一相,看他状态,却是一个安分守贫的手艺工匠模样,绝无下流不肖架形;看他父亲赵灶虎,必是个贪吃懒做的游民。虽是父告子逆,不得视为具文,但是内中亦须分清皂白,不可听乃父一面之辞,就把案情草率断理。
陆官想定主意,命把原告赵灶虎带来,差役一声吆喝,即将赵老头带上,跪于案下。陆官再问他住址、年岁、营业、金龙是你何人、何以要告他忤逆,须得从实说来,倘有半句虚伪,一经本县查明,非惟不准,反要重办。这两句说话,已有些回护金龙的意思,灶虎那里明白,仍旧扮出穷爷面孔,一门心思禀上来,说得儿子不好到二十分地步,如何听信妻言,如何贪吃懒做、不务正业、不敬老父……一一禀完,仍旧唠唠叨叨。差役喝住。陆官道:“你是他爷,从古道养儿防老、积谷防饥,人家生男育女,原为老来侍奉起见,古今世界人人同具此心,谁无父母?
做父母的衣食教养,谁不望儿女孝顺以娱晚年?但是其中亦当分出贫富病健情形,你是他父亲,来告他不务正业,你自己所作什么生计?年纪也未耄耋,走得动吃得落,穷人一家数口,也不能全靠仰事俯畜。你现在家中,平时做生意否?春夏种田否?”赵灶虎听了,眼睛一白一白,两只上下替换煞,一时想弗出如何还答,亦算眉头一绉、计上心来,只好推托中年多病,所以不能做工,并非贪吃懒作,就是要靠儿子,也出于无奈。否则自己强健,正可帮儿子的忙,替儿子撑些产业,何致反要弄到被亲生儿子看轻、媳妇憎厌?
说时,跪在案前,爬倒在地上,呜呜咽咽假作哭的样子来。陆官听了他说话,一半知道他胡说,随即喝住了,命他跪过旁边。
遂唤他儿子金龙跪上一步,问他何以听信枕边言语,独顾妻子、不顾老父?快把实情供上来,若有半句虚话,定当加等治罪。那赵金龙从出母胎,未曾见过灶君老爷的,故而一见公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提进衙门,又是胆战心惊。此刻看见县官面孔并不凶险,故而心思略定,头脑略清,现在听得传唤,叫他跪上一步,金龙遵命,把膝馒头移动,跪近公案,恭恭敬敬老老实实,把自己家贫,赚钱不多,无力孝事老父的情形苦衷禀上。言语之中,并不提及父亲酒水胡涂。
陆官听了,暗暗点头,别样不问,倒问他说:“你们父子两人,来此已多时,想腹中一定饥饿了——”随唤公差李得胜,到账房内去取铜钱二百来。李差奉命,到账房内取小铜钱二百,呈于公案。陆官伸出手来,将一百文授与赵灶虎,一百文授与赵金龙,笑嘻嘻对他二人道:“本官腹中也饥饿,想必你们二人也饥饿,你们穷苦,谅来决未带钱来打官司,本官回到上房去吃饱肚皮,再好来审断官司。你们二人,可先把钱去到饭店里吃饱肚皮,再来听候审理。
速去速来,不可眈阁。本官有一句要言吩咐你们,今朝你们父子二人,既到衙门里来对簿公庭,有父不父、子不子的道理,须得待本宪审理明白,把案由结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