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饭时候灌了媳妇几杯酒。媳妇推着醉去睡了。阿姑虚掩着中门,让刁实可以进来,自己却别寻佣工取乐。
正在浓睡,忽听媳妇房里,大声呼救。阿姑知事不妙,怕得惊动邻里,套上单裤,赤着膊,赶进媳妇房门。刁实正压在媳妇身上,替她解剥衣纽。阿姑料是媳妇不从,带说带劝的拖开刁实。媳妇总道阿姑前来解围,不道阿姑反将媳妇衣纽撕开。刁实想乘势轻薄,媳妇照着刁实一掌。刁实一时性起,将媳妇拳打脚踢。阿姑不但坐视不救,反问她从与不从?媳妇力竭声嘶,情愿求死。阿姑恐她告诉儿子,告诉母家,恰好几上有刁实解下的腰带,用力在媳妇颈上一勒,自然呜呼哀哉了。
次早叫刁实去报知母家,只说急病。儿子是极孝母亲的,不敢多说,只是痛哭不止。母家只有弟兄,光景也很寒素,人材也很孱弱;明知道内中别有黑幕,若是官衙诉讼,又要费银钱,又要费工夫,地保差役,哪一个肯白使的?况且贫富不敌,说到人既死了,母家也不追究,只要从丰棺殓,延僧超度。阿姑本来是恐慌得很,听到母家不来干涉,她便一概答应。出殡这日,乡下还搭台演戏呢!远方的人,不知道原因,还羡慕媳妇的荣耀。
近村的人,沸沸扬扬,不过说阿姑淫毒,媳妇贞烈罢了。看见母家尚是隐忍,旁观事不干己,哪个来代她昭雪?小妇在村里,贪看了一两日戏,所以逾过假期。老太太问起,才把这疑案谈谈,不知老太太何故要惊动大人?”东甫听罢,问道:“这事是真的吗?”老媪道:“真的。”东甫道:“你可作证吗?”
老媪道:“可以。”东甫对太夫人,又请了一个安,说:“儿子明白了,出去办罢。”太夫人道:“去罢。”东甫出来,派中军去传保定府上院,叫他速饬清苑县,赴南村亲提莫姓民妇,佣工刁实,解辕候审。保定知府奉了当面严谕,也无从探听消息,只得专差下县守提。清苑知县更不知来意,赶紧下乡,将这男女两犯,上了镣铐,星夜起解。村里的人,料是东窗案发,却猜不出这样被制台知道,这等严厉。知县带了犯人上府,知府连知县一并申送督辕。
东甫见了知县说道:“贵县知道这案始末吗?”知县道:“卑职奉檄提人,未敢擅讯。”东甫道:“犯人今日寄监,明日早堂,烦贵县带犯祗候。”一面令知按察使、首府会讯。次晨二堂上摆设三副公案:中间是总督,左边是按察,右边是首府。清苑县上堂行礼。中军传鼓开门。民众观审的,约有数百。传谕不准喧哗罗唣。点过犯人刁实、莫伊氏的名,由首府先问了几句籍贯、职业的例话,总督便向刁实道:“你快把如何通奸主母,起意杀人的实情供上来。
”刁实四面一望,没有原告,自然随嘴抵赖。那堂后早走出白发青裙的老媪来,把莫伊氏同刁实的劣迹,一五一十,宣布大众,按察使同府县,才之恍然大悟。莫伊氏早认得老媪,是同村的陈家嬷嬷,在总督衙门里服役的,此案有她作证,要一点不认,是不能了。当堂认了通奸是实,对媳妇却认个刁实图奸不遂,羞忿投缳,她却并非同谋,希冀逃个死罪。知府开了供折,送那总督阅看。
那总督谕清苑县,补提莫范氏家属,随带莫范氏尸棺,责成首府督同首县,讯实按拟。知县哪敢怠慢,又去提了范云、范霞对质。莫伊氏总咬定自缢,清苑县命仵作开棺检验,莫范氏确系勒毙,填明尸格,拟定刁实强奸烈妇致死,应斩立决。莫伊氏谋毙卑幼,应绞监候。那总督不以为然,说道:“伊氏不为丈夫守节,与莫姓恩断义绝,范氏不得以卑幼论,合应立绞。
”照这样附片奏请,朝廷居然批准,就地行刑。高牙大纛的旁边,洒了几点恶血,一场冤案,仗着那老夫人昭雪了。那总督还将范氏专请旌表,建坊入祠。那老夫人才了却一桩心愿。这首府本来姓唐名朴,号叫漪园,从翰林外简知府。此番承审这案,长了许多见识,增了许多经验,因此卓异入都,不到二三年,升做江苏按察使。这江苏是东南大省,苏州首府附郭的,有长洲、元和、吴三县,均需干才上考,才补这缺。论到每年收入,廉俸外实也不少。但须串同胥吏,鱼肉农甿,踢斛凌尖,希图中饱,算得敛钱的上策。
若是存心一个“高”字,加着一个“慈”字,怕不清风两袖吗?从前有个元和马知县,带着孺人弱女,由大挑补了这官,甫过中年,遽捐馆舍。他原籍又是甘肃,一棺万里,如何能够归葬?茕茕母女,赁人庑下。
初时年家僚友,还有一点津贴,随来的长须老仆,出去经营负贩,尚好勉强度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