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有激而成,后来重上歌台,哪有少年的意兴?从汉口再回上海,触着一股疫气,竟至溘如朝露。
女伶界上,此后又弱一个了。我尝论到近十年的女伶,前有刘喜奎,后有福芝芳,算得色艺双绝,却不过与克琴伯仲,便那 龙阳才子易哭庵所捧的鲜灵芝,虽是他遇人不淑,演成家庭的惨剧,然有这哭庵痴情呆气,不避艰险,真是第一等的捧角家了。究竟鲜灵芝嫁的什么人,遇的什么事,要易哭庵这样多情呢?正是:细数芍兰谈郑卫,颇闻蕉萃惜姬姜。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九十八回下笔千言多情护芝草 借刀一杀有意死莲英 上回说到龙阳才子易哭庵,捧这女伶鲜灵芝。其实鲜灵芝并不属意哭庵,只是在台上望见他,无论朔雪炎风,总是按时入座,却有点可怜可笑。往往对着他秋波一转,哭庵以为佳人爱我,竭力替他揄扬。哭庵的诗词,本算是樊山第二。他名叫顺鼎,号叫实甫,虽则从进士出身,到民国才署过印铸局长。
年纪固然老了,光景也并不充裕,无如入了鲜灵芝的魔,凭你唱工做工,怎样高妙,他说总及不来鲜灵芝。鲜灵芝不满二十岁,他丈夫丁灵芝,从前也是唱戏的,约莫有四十左右。有人还说是鲜灵芝的继父,因为他父亲早故,他母亲带了鲜灵芝,嫁到了丁家。鲜灵芝是个黄毛丫头,不道身材渐长,面目渐俊,丁灵芝教他学戏,真是歌衫舞扇,倾动一时。他母亲想他赚几个钱,替他慢慢择配,等不及母亲竟殁了。丁灵芝对着到口馒头,哪肯放过?老着脸调戏过几次,鲜灵芝大喊大嚷,才算勉强逃过。
不知怎样醉里梦里入了他的彀,从此便陆续来嬲,做他母亲的填房。鲜灵芝看得木已成舟,虽则心里不愿意,只得权且忍耐。丁灵芝放出手段来,始而不过骂几句,继而动手要打了。鲜灵芝不胜虐待,眉痕眼角,难免露出忧怨的颜色。北京的达官贵客,早替鲜灵芝抱着不平。无如鲜灵芝下午入园,跟包的便是丁灵芝。一出唱完,如同解差押犯人一般,不许稍微停顿,不要说同他讲话了。哭庵眼睁睁看他来,眼睁睁看他去。回到寓里,做首诗,填阕词,发发牢骚,总说是鸾枭并栖,薰莸同器,难为鲜灵芝处这苦境。
丁灵芝并不防鲜灵芝结识人,只怕他有了外心,或是跟人脱逃,或是遭人攫夺。他到底有点心虚病,说不话响的,这衣食饭碗,不是打破了吗?哪里能够提鸟笼,坐茶店,这样舒服呢?所以钉进钉出,不肯放松一步,丁灵芝真实做“钉灵芝”了。
这日哭庵又到园里,忽然挂出鲜灵芝临时请假的牌来,大众疑他有病,都向园主探问,园主道:“同丁老板拦嘴,吞了生烟,才救活呢。”哭庵禁不住流下泪来,说:“岂有此理?丁灵芝混帐东西,竟敢逼死人命,我却饶他不过!”大众随声附和,群推哭庵起草,驰檄公讨丁灵芝,替鲜灵芝吐气。原来丁灵芝为了鲜灵芝在台上同人飞眼,回去大施责备。鲜灵芝不肯认帐,丁灵芝伸出巨灵大掌,在鲜灵芝粉头上扑扑两下,才演出这个惨剧。鲜灵芝醒是醒过来,说此后不再上台,吃粥吃饭,要叫丁灵芝养赡他,省得拈酸吃醋。
次日还不曾解决,哭庵的檄稿,已告成了。大众展开看道:盖闻娲皇已渺,谁人问未补之情天?精卫不来,何处识可填之恨海?既妓鸾而囚凤,势已难堪,况叱燕以嗔莺,心何太忍!彼伧丁灵芝者,优伶下驷,市井强驵,惮暑日以如焚,肆终风而为暴。窃妻自喜,竟咏狐绥;傍母而飞,本同蜾负。为妇者甘心再醮,因丧所天;为女者忍辱随行,谓他人父。方意解推衣食,分等于尊亲;岂期拂拭衾稠,情侔乎伉俪?韩娥入市,已先鬻引吭之歌;商妇归舟,偏滥夺缠头之锦。
璧经遭玷,莫可湔除;钱不飞还,但供挥霍。犹复行监坐守,妄用其狐疑;幕击朝棰,预防其虿谤。致令女伶官鲜灵芝生机顿绝,乐趣难求,愿投苶毒于蓉城,免叹仳离于蓷谷。诚可悯矣!孰为拯之?
某等前席借筹,代庖越俎,敢备缨冠之救,先为鸣鼓之攻。或付诸棘庭,惩其余罪;或播诸菊部,听彼公评。务使丁灵芝悔悟知非,负荆特进先生之酒;尤愿鲜灵芝居游得所,护花常为处士之旛。此檄。大众道:“好好!就此印发罢。”丁灵芝知道犯了众怒,怕人送他到警署里去,不得已叫园主出来调停,请诸位放开手,不要计较,他情愿置酒谢罪。一面仍劝鲜灵芝登台演戏,平一平诸位的气。鲜灵芝牮了上风,从此恢复自由,比不得从前的束缚。
鲜灵芝着实感激哭庵,有的说拜做弟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