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保看见有了尸主,问过几句,照例由官厅派员履勘一过,莲英的母亲,补了状纸,说不到因奸致命,单说是谋财害命。出事的地点,虽是华界,上车的地点,却是租界,所以仍归会审公堂办理。 会审官发出赏格,早惊动了包探巡捕,四出兜缉。后来才知道凶犯不是姓金,是姓阎,叫做阎瑞生,是个失业的洋行小鬼。
现在混充白相人,帮凶果然是姓吴。这部兜风的汽车,是姓伍的伍少爷借他的。公堂上票拘阎、吴,早巳逃之天天。伍少爷供称供给汽车是实,次早阎瑞生交还汽车是实,亲见阎瑞生走入某银行后,从此不见是实。及至问到汽车夫,他供说开到旅馆,经不识姓名的少爷,给他饭资浴资,他便将汽车点交是实。
主仆两个,虽然与此案无关系,不免与此案有点嫌疑。公堂上不好问伍少爷要人,仍是通缉。阎、吴两凶犯,不到几时,在徐州车站上获住了。有的说是赏格的效用,有的说是冤鬼的灵感。公堂得着电报,派人迎提,哪里还能逃匿?只得锒铛就道,一路押到上海。供出如何设谋,如何下手,如何出境,如何被拘,以及莲英的拔钗脱钏,莲英的抗拒呼号,凭你铁石心肠,也都下泪。不知道阎、吴两个人,同他有什么巨怨深仇,定要结果他性命?公堂照例要移入法院,忽然杂出护军使来,将阎、吴两犯提去。
使署里伪司法科长,虚张声势,连伍少爷的汽车,都要审起来。阎、吴两犯,希图乘此卸罪,经不得莲英的母亲,叩头流血,向使署里求请伸雪。那科长看着报纸,听着舆论,知道汽车是审清楚了,两犯是保全不来了,标出日期,宣布罪状,实行枪决。两犯固然死而无怨,只是阎瑞生系基督教徒,监刑要请牧师忏悔。牧师到了刑场,对着阎瑞生口中念念有词。瑞生已如醉如麻,瞑目待毙。有人看见姓吴的开了三枪,血流满地;瑞生只开了一枪,居然软化,忙忙的盛入棺木抬去了。
总之莲英这一案,阎固为人而死,吴亦为阎而死。幸亏伍少爷垂念瑞生家属,量为抚恤,这不是伍少爷晦气吗?莲英究是个妓女,拈酸吃醋,弄到人命交关。大众已经说这上海是万恶地方,不道名门闺秀,罗敷有夫,也跟着这班无赖少年,吃大莱,看影戏,到旅馆里整夜的住宿,等得丈夫知道,哪里还肯收他。母亲是嫁出女儿泼出水,益发听其自然。这时钱也光了,名也丧了,身也辱了,脸也厚了。轧妍头租小房子,这种人不知有多少呢。正是:从此云泥隔身分,每从露水问姻缘。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九十九回双分鸳牒五少奶重缔珠缘 一角蜃楼二小姐潜占镜听上回说到上海风俗日坏,连那些名门巨族,都弄出荡检逾闲的勾当。从前这些妇女,不过在剧场里走走,毕竟视线群集,不是好冒昧通词的。到得有了游戏场,三个一群,五个一簇,自然比剧场便利。然为着华灯四射,还有点羞人答答。后来影戏场盛行,却是黑暗世界,尽可暗中摸索,但是只能微闻芗泽,谈不到肌肤的亲爱。等到跳舞场发生,真叫做“蓬山咫尺”了。
妇女们有什么经验,有什么智虑?偏有这些高级的拆白党,坐汽车,吃大菜,结果到得开旅馆,处处迎合,事事体贴,觉得比自己丈夫热烈许多。凭你家里怎样防闲,丈夫怎样管束,仍旧毫不中用。所以离婚的判案,一日多过一日。那些妇女以为解脱了这羁绊,或是捞些养赡费,好同有情人去成眷属。谁知这些拆白,弄到你身辱财尽,早已弃如敝屣了。
最可怜的,是一个世家的五少奶。他原系吴门宦裔出身,十六七岁已经出嫁。他母家固然富有资产,对着青年闺秀,自 然不许轻易出门。那夫家是上海很有名的,丈夫又是阔少,满家的诸姑伯姊,闲着无事,都欢喜到各处散散。五少奶也是好动不好静的,一窝蜂进进出出。旁边早有人垂涎着,只是没得机会。那五少偏要跑堂子,养外室,上咸肉庄,十夜里回来不到五夜,五少奶不免露在颜色上。丫头、老妈,有什么好人?
况且他家里喜娘媒媪,络绎不绝,老太太长斋绣佛,家事一概不问。灿灿的电灯,呜呜的汽车,哪一天不通宵达旦?垂涎的那拆白,钻头觅缝,寻着一根线索,慢慢同五少奶房里的丫头、老妈有点接近,这时竭力挥霍,只想把五少奶诱出来,同他一会。老妈敷衍着,丫头怂恿着,说道:“大批的人,同去游戏,一点不能够自由,着实个人来得如意,要东要西,要迟要早,没有人好来干涉。”五少奶听了,也觉有理。这晚便单放汽车,只带着一媪一婢,来到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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