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微劳,免其一死。无如这位年将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职位虽卑,强项依旧。他老人家在城门上,每到闭城下锁之后,惩你王孙公子,万叫不开。论到守法奉公,果然无私铁面。然而怀怨的人,很是不少。这一年,有一个新总兵,原是年将军旧部,因事进城,见了年将军,依旧照着屑员仪注,叩头参谒。他老人家也坦受不辞,却被冤家执着把柄,又狠狠的参了一本。世宗原怕他死灰复燃,见了参折,立下上谕,赐令自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倪庶常奉旨卖字张茂才入陕投书话说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被诛之后,兔死烹狗,鸟尽藏弓,在廷诸臣,未免都有点儿危惧。世宗知道众人惧怕,愈益风雷不测,喜怒无时的行起来。有时一道密旨,把千百里外的封疆大吏,忽地无端赐死;有时遣派血滴子,把监司大员的脑袋无端取了来;有时忽把州县微员、山林废吏,特旨召京问话。赏罚任意,陟黜随心。弄得世亲懿戚,满汉文武,对着皇帝,宛如阎罗老子似的,怕今儿不知明儿,明儿不知后儿,人人救过未遑,个个性命莫保。
官场如此,百姓可知,草木皆兵,谈虎色变,谣言蜂起,万众讹传。有一年,福建地方忽起一种谣言,说当今因为钦天监启奏紫微星落在福建地方,特派钦差赴闽,凡是三岁以上九岁以下男孩子,都要搜来扑死。害得这一方百姓,流离转徙,男哭女号,都逃向别处去。天下之大,谣诼之多,诸如此种,言难尽述。
却说鄂尔泰此时已经外放了浙江抚台,一日,正在签押房披阅公事,忽巡捕官人报,外面来了一个翰林,自称从北京下来,有很要紧的事,要老爷亲自接他。鄂尔泰听了诧异,随问有名片没有。巡捕官道:“沐恩也问他要过,他笑回不须名片,见了老爷,自会明白。”
鄂尔泰疑惑道:“这是谁呢?这么突如其来,却又不肯通名道姓?”
随命请见。巡捕官应着出去。
一会子又进来道:“那人不肯进来,定要老爷开中门出迎呢。
”鄂尔泰心里一动,暗忖:莫非是当今微行么,于是忙忙穿戴公服,开中门出接。谁料见面之后,并不认识。鄂尔泰愈益疑惑,随问“足下何人?来此何事?”
那人道:“咱们里头去谈。
”鄂尔泰只得陪那人到花厅坐定。那人就悄向鄂尔泰道:“兄弟奉有密旨,交付与公。不然,再不敢劳动台驾出接的。”
说着,就在身边取出密旨,双手奉与鄂尔泰。鄂尔泰接来一瞧,见黄封朱字,铃有宸翰之宝,不觉大惊失色道:“哎哟,我有何罪呢?”
那人也惊道:“又是什么?”
鄂尔泰道:“听到疆臣有罪,圣上总特派专使,密青旨赐死。现在先生衔命远来,兄弟怎么不要寒心。”
那人道:“怕不见得祸事呢。圣上发这密旨时,并没有恼怒的神气。”
鄂尔泰听说,拆开封套,只见上写着:“翰林院庶吉士倪修,字学未精,着交鄂尔泰发往涌金门卖字三年,再来供职。钦此。”
鄂尔泰瞧罢密谕,顿时悟会过来,遂问那人道:“贵姓可是倪?”
那人回道:“是。”
鄂尔泰又问大名,那人回问:“贱名是个修字。”
鄂尔泰道:“贵衙门定是翰林院了。”
倪修道:“吾公如何知道?”
鄂尔泰笑道:“有旨请先生涌金门卖字三年呢。”
说着,就把密旨给他瞧看。倪修大惊失色。
原来,这倪修字敬齐,浙江人氏。未第时光曾在杭州涌金门卖字,清世宗微行到杭,见他所写的字,银钩铁书,很有笔力,十分欣赏,遂叫他写对联一幅。倪修当时并不识是世宗,信笔挥来,着成七言联语道:秋英彭泽先生赋,春水沧浪孺子歌。
世宗见他秋字的禾旁写在右边,火字倒写在左边,随道:“这个‘秋’字,怕错了么?”
倪修道:“古体是这么样的。
”因条举名帖,广引的征,异常渊博。世宗道:“你老人家既然这么博学,为甚不去干功名,却在这里卖字?”
倪修见问,叹了一口气道:“论到时尚之学,自问也可去充数挂名,只是一贫如洗,万里神京,如何去得?”
世宗道:“有志观光,何必舍近求远!本省也很好呢。”
倪修笑道:“去年秋围,已经侥幸。”
世宗道:“原来是一位孝廉公,失敬了。”
随取出四五笏马蹄金道:“我这一趟生意,总算赚了几个钱,就助给先生,充一个盘费就总够了。”
倪修喜出望外,谢了又谢。世宗笑道:“现在也不必谢,高发之后,能够不忘记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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