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为遭着老爷丧事,伤心过分,身子病了,不能受贺,免了罢。”

消愁答应一声,就出去传旨了。

吉特后坐在太宗怀里,仰着头不住地打量。太宗笑道:“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不认识么,只管相瞧?”

吉特后笑道:“如今爷是皇帝了,我瞧皇帝呢。”

太宗道:“皇帝太子,有甚分别,人原是这个人,不过名目上两样是了。”

吉特后笑道:“这话不对么,我瞧爷脸儿上发出红光,宛似佛萨菩似的,怎么说还同前儿一样。”

太宗听了欢喜。吉特后道:“今儿是爷登基大好日子,我已关照内厨房,整备下一席精致莱儿,给爷庆贺,不知爷肯赏我这个脸么?”

太宗笑道:“好,好,只有一句话交代你,大家取乐,不可拘泥才有趣,要闹那仪注儿,我可就不敢领教了。”

吉特后笑着应允。一时筵开玳瑁,褥设芙蓉,吉特后与太宗并肩儿坐着,浅斟低酌,逸兴遄飞。含芳、蕴玉、补恨、消愁,四个宫娥,分侍左右,轮流着添酒递菜。

吃到半酣,吉特后见太宗欢喜,乘便回道:“王皋这奴才,跟了我这许多年,总算不曾误过事。现在爷逢着登位大喜,可否加恩升他个一二级,也让别的侍卫瞧了样,做事勤慎点子。”

太宗道:“我记不清这些人,他原是几等待卫?”

吉特后道:“是三等。”

太宗半晌没语,忽然道:“这王皋可不是同福临差不多面貌的,是你那年打猎收留的不是?”

吉特后见问。粉脸上顷刻泛起两朵红云来,低着头似应非应地说了一声:“是。

”太宗道:“记得还有个姓邓的,不是同他一块儿来的吗?”

吉特后又低低应了一声:“是。”

太宗道:“那也不值什么,既是你赏识的,谅也不会错到哪里去,就拔升他做头等待卫是了。”

当夜无话。次日一早,王皋就进来叩头谢恩,太宗着实勉励了几句话。从此,王皋便做了头等侍卫了,水涨船高,那身分便比从前大了好些。这些侍卫,知道他是吉特后所宠遇,事情都让他几分。独有邓裤子生性倔强,偏偏的不服气。这日,邓裤子又不知在哪里喝醉了酒,乘着酒势,站在宫门口骂人。

偏有个不识势的侍卫劝他道:“老邓我劝你安静点子的,好别叫王侍卫听得了,连我都担着不是。”

邓裤子眼睛一楞,道:“你们怕王皋,我偏不怕王皋。老实说王皋这小子,没有邓太爷帮助,怎会到这里来?他仗了什么功劳,就做到头等待卫?

那种鬼鬼祟祟勾当,想瞒谁呢?咱们好便好,不好就嚷出来,索性大家没有饭吃。难道他真个好拿出太上王行势来压迫我不成。”

刚骂的起劲,恰值太宗回宫,众侍卫都替他捏着一把汗。

谁料太宗宽宏大度,竟如没有听见一般。太监们气不过,奏请重办。太宗笑道:“这是醉汉,跟他计较什么,熬他几天,打发他起身就完了。”

却说邓裤子一宿醒来,昨日之事,早已全都忘却。忽见内监来传说皇后召见,邓裤子跟着太监,进了三五重宫门,直到寝宫门外。太监叫他站着,揭门帘先进去回过,然后招手儿叫他入内。邓裤子才跨进门,先闻着一股幽甜香味,便觉筋酥骨软,浑身不得劲儿起来,心里忖道:“可惜我没那福气,不然,早与王皋一样,也是头等侍卫了。”

想着时,早已进了寝宫,但觉满屋中陈设五光十色,耀得人头目晕眩。南窗下是炕,炕上红地织锦龙纹条毡,靠东立着一个黄缎靠背,与一个引枕,都绣着五彩鸣凤朝阳,铺着绣金团龙大坐褥,旁边一金痰盂。

那吉特后家常穿着红缎洒花小袄,蜜色龙缎长袍,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杆宝石嘴赤金头湘竹长旱烟袋,吸着烟出神。消愁、补恨、含芳、蕴玉四个宫娥,屏息静气地分侍左右,见邓裤子进来,也不敢回。候了半日,吉特后偶尔想着要什么,回过头来,却瞧见了邓裤子。邓裤子慌忙趋步向前,请了个双安。只见吉特后道:“邓裤子,你来了这里几年了?”

邓裤子道:“五七年了。”

吉特后笑问:“想家不想家?”

邓裤子道:“蒙娘娘天恩,赏奴才在这里做官,只是中原是奴才出身地方,每年听着雁鹅叫,心里总想回去,只是不敢回。”

吉特后笑道:“我知道你想家呢,亏得叫你进来问问,不然,不白屈留你一辈子么?”

回向含芳道:“把橱里那注银子取来。”

含芳应着,一时取到,是六只宝银,估计约有三百多两。吉特后道:“皇爷嫌你嘴不好,侍卫差使,早晚就要开掉,还要重重办你。我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