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谓刘景、游光远等曰:"朕今不豫,以太子托付卿等,卿等宜尽忠王室,以保宗社。"景等叩头曰:"臣等敢不鞠躬尽瘁,以肝脑涂地乎?"聪摇首以目直视众人曰:"今南北大定,何用言此?但教曜、勒在外谨守边防,朝中大臣择才任事,毋得妄动兵戈,非比朕在日也。"言讫,使众出宫,明日再叙。是夜聪崩,在位九年,改元者三。次日,太子与百官等举哀治丧。靳准曰:"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先正大位,然后行事。"于是群臣奉太子刘灿即位,改号昌平元年,官秩皆照刘聪遗命,封定品例,悉不更易。
颁赦国内,报讣于长安、襄国、青州三大镇而去。汉主既立,以靳准国戚至亲,委以钧轴,凡一应军国重务,皆先白准而后行,自是靳氏权倾中外矣。秉任之初,悉心咨访,朝野无议。汉主灿以为大政可托,遂亦肆志宴乐,荒淫无忌。缘其习于胡风,好杀无德,人多畏之,挟父后靳氏、刘氏、樊氏、宣氏、王氏五人共饮,欲淫之,樊氏不从,立命勒死,馀皆模糊承顺。有侍者将此事报知王沉、靳准。准乃原系边胡悍子,横暴多残。一听此音,即便怒曰:"吾女月华,先帝之后,逆子若此无礼!
"王沉急止之曰:"国公不可躁罔,汉主好杀,未宜谏斥。今君上丧伦失德,累月不出。公掌大政,当去其心腹,方可制压朝臣,以规君过。否则恐有不测也。"靳准从之,乃大树党与以为爪牙,将旧日崛强鲠直之臣,皆诬以罪过,罢除其官,阴谋杀之。只有刘景、刘骥二人乃皇叔重臣,不敢妄动。准心忌之,又惧其忠勇多谋,乃设一计,密入宫中奏与汉主灿曰:"近者外议纷纷,皆言上洛王同济北王阴养死士,日夕练兵,共议陛下淫乱太后,不理朝政,早晚欲行伊霍之事。
亦宜察之,早为提备。"汉主灿曰:"朕为国君,率土之人,生死由朕,况作乐乎?彼见寡人少出,即便诬为淫乱,必须杀此妄言之人,众方知畏,不然甫能威令中外也。"准曰:"陛下轻言。二王位尊势重,宗党广盛,若有少泄,即为齑粉矣。莫累老臣家族。"汉主曰:"朕写密诏付卿,除此二人,何如?"靳准假意推托曰:"臣系外戚,敢谋亲王?且虑素无谋略,一有不密,反先招祸。陛下且三思之,莫谓臣为妄也。"靳准辞出,暗喜计谋已中。复又暗使其女月华,教之谮诉二王,以征所言之实。
后闻父嘱,乃问计于王沉。沉为画智如此如此,靳后依之。见召侍宴,推拒不赴。汉主自往就后,让之曰:"错已在先,今复乃尔作忤,欲贱朕也!"靳后跪奏曰:"非敢逆旨,但宦官传言,外议我等顺旨贪淫,惑乱圣躬。上洛、济北二王十分不悦,使人密至宫中打探,欲要尽除我等,并废陛下。是以惧诛避嫌,不敢与陛下同行坐耳。乞恕万死,免致负累龙体。"汉主曰:"内侍皆宫中心腹,分付谨守,不许闲人擅入,何惧他乎?"靳后曰:"二王已知其情。
若在一日,奴身一日不敢近驾。若在一年,奴身一年不敢近驾。宁可拂情死于圣前,不愿被责死于二王之手。此实心也。"汉主曰:"这有何难,明日就去此二贼,以绝汝怕惧之念。"后曰:"万岁何误矣,岂可因吾一丑之妇而废二社稷之臣乎?"帝曰:"朕不先事下手,则梓童与朕皆被其害矣。"即便出宫,召靳准、王沉入内商议曰:"昨卿言二王之事,朕欲委卿区处,卿不肯承旨。今又听得宫中内外咸各云有,何又隐忍以罹其祸?朕已写诏在此,卿可带领羽林军马,围住上洛、济北二府,捉住即斩,莫付法司,朕思难拟其罪。
勿得有误!"靳准得令,乘夜分各军俱散,唤弟靳术、靳明带诏,率领心腹亲兵三千,围住二府,一时打入,谁能搪得?以是二家老幼尽被所害。斯时汉之亲王重臣刘曜、刘雅、石勒、张宾皆在外镇,二王暗被诬害,百官惧势,俱不敢明言,任靳准兄弟坦行无遏。靳术、王沉曰:"今汉朝大政与兵马皆属丞相,郡邑又皆多半是吾等所置心腹,何不乘此汉主荒淫,杀母乱伦,废而除之,假伊霍以立晋魏之基,不亦可乎?"准曰:"内事不足虑。但惧刘曜、石勒、曹嶷三镇大臣在外,必然兴兵问罪,恐争战迭生,不能如愿耳。
弟等有何计策退得外兵,则可为矣。"术曰:"当日汉刘左国城起手,不过兵马数万,尚能干成事业。吾今住此都城,合外郡共计大兵四十馀万,虽曰汉军,实在吾手,就使刘曜、石勒连衡而来,不过二三十万,何足畏哉?吾有一策,孔苌、桃豹在石勒部下,曾与兄长结为莫逆,暗以书去求其为助,或为说阻石勒,则一路不足忧也。曹嶷远在青州,素与石勒相忌。观其所为,虽曰汉臣,实怀睥睨之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