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托之吾姊前生,二异也。宋儒谓鬼神造化之迹,二气之良能,语殊寥旷。如此好诗,非徒造化之迹所能为,孰为为之?非天仙曷能如此?三异也。然则天下之理,未易穷矣。
世传吴得臣《过九江》一绝云:“春风送我过江城,万户无声犬不惊。可惜清明平旦气,都从梦里误平生。”胸次不凡。我朝不能得此人,而使曹氏得之,宰相之过也。今日又传其一联云:“马革余生悲日暮,牛衣相对泣天涯。”为之击节。本朝如此好诗不多几句,而竟得之长枪大戟中,号称诗人者能无愧死。沪上有石印得臣画竹,自题一律,末句云:“但凭蒂壮根深固,不怕东瀛起怒涛。”本朝自中兴以来,罕有言御外患者,但能铺张外人德礼刑政不可及而已。
得臣能议及此,岂非人杰。
秦少游自会稽入京见东坡。坡曰:“不意别后却学柳七作词。”秦答云:“某虽无识,亦不至是。”“杨柳岸晓风残月”,千古以为绝唱,坡乃以为梢公登溷语。柳为苏秦所轻如此。真正论词,自当以欧苏为宗,缘二公以余事为词,出语自然不同。若一生沾沾于词,必在自《郐》以下矣。
麦铁杖曰:“大丈夫性命自有在,岂能艾炷灸,瓜蒂贲鼻,疗黄不差,而死儿女子手中乎?”方书有瓜蒂散引吐,《梅村词》“艾灸眉头瓜喷鼻”,去蒂则不成语。
(以上载《名山六集》)
退之铭贞曜末句云:“维卒不施,以昌其诗。”东坡尝问王定国曰:“当昌其身耶?昌其诗耶?”王来诗不契所问,坡作诗答之曰:“昌身如饱腹,饱尽还复饥。昌诗如膏面,为人作容姿。”诗岂为人作容姿者耶?下又有“不如昌其气,昌其志”之语,皆非也。《书》云:“诗言志。”志气不昌,诗安得昌!
东野“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东坡“慈颜如春风,不见桃李实”,皆从《凯风》来。
少陵《雕赋》:“彼何方之性命,碎今日之指掌。”读之使人不怡累日。《画鹰》云:“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我谓世间惟狐鼠宜击耳,凡鸟何辜而击之。然杜诗有大异于此者,《打鱼歌》末言“暴殄天物圣所哀”,《早行》云:“前王作网罟,设法害生成。”补过劝善,赖有此耳。
《避》上九最吉。鄙人《咏陶贞白》云:“山中宰相住茅山,踪迹皇都咫尺间。若到罗浮天姥去,君王何处问神仙。”咫尺皇都,不足以当上九之地也。虽然许由、巢父只在箕、颍,与帝都隔衣带水耳。四皓只在商山,亦仕宦必经之地,与贞白何异。上九肥避,不亦远乎!肥或作蜚,更佳。
“昨夜扁舟雨一蓑,满江风浪夜如何。今朝试揭孤篷看,依旧青山绿树多。”先君子颇不喜此诗,曰:“雨后青山,何论新旧。”
先君子常诵“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真西山诗也。上二句云:“人生难得今已得,人道难闻今已闻。”
荆公“丈夫出处非无意,猿鹤从来不得知”,不失为壮语,至云“桔槔俯仰何妨事,抱瓮区区老此身”,则倒却架子矣。庄周鄙语无过于“俯仰而不得罪于人”一句,荆公拾马屎。
乐天《云居寺孤桐》诗结云:“四面无附枝,中心有通理。寄言立身者,孤直当如此。”周子《爱莲说》“中通外直”或出此。明道《洛园修禊诗》结云:“不须愁日暮,天际是轻阴。”龟山叹其温柔忠厚,然张旭诗云:“山光物态弄轻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明道才用旭诗弟二句耳。旭语无心,明道似有意矣。旭诗下二句竟与“王臣蹇蹇”义合。
“善诗者譬如酿花之蜂,必渣滓尽化,芳润融液,而后贮于脾者皆成蜜。如食叶之蚕,必内养既熟,通身灵莹,而后吐于口者皆成丝。”此吴草庐语也,可谓至精至微矣。虽然,此但言下手工夫耳,非向上语也。夫丝、蜜既成,则实在有物,可以取之无尽矣。而诗则未尝有物也,必天时、人事、风水相遭,灵机偶触,忽然而成。非可探囊取之,刻舟求之也。譬之“李白乘舟”、“渭城朝雨”,岂可朝作一篇,暮吟一首,至于无量数乎。予谓好诗在天地间固应有数。
虽渊明、太白不能多取,而况于吾侪乎。若正在酿花食叶之时,犹不当以此语告之也。
何乔远《邱传》谓:“论史谓范仲淹生事,岳飞未必能恢复,秦桧有功宋室,元不得与正统,许衡无能改于夷狄之俗。”他姑弗论,惟功桧抑岳,罪在不赦。文集内《茅山复古堂记》云:“茅山崇禧万寿宫古有别院曰威仪。唐道门威仪邓链师所创,宋秦丞相桧家邻于兹,重为修建。其夫人暨子熔所施绣像,至今犹存。后人号为桧堂。”奸臣遗迹,津津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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