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注谓:“《日知录》言廉易而耻难,今观于稼书所为,益信其言之确矣。”《竹姹》云:“竹诧才名啧江左,著书避世类深宁。一从奏赋承明殿,晚节黄花惨不馨。”自注谓:“竹早年,固亭林、青主之流,设隐居不出,不娩纯儒也。”二诗于陆卷二君,极致不满,不过摭近人苛责之言。实则二君出处所为,固无大损,而刘君于入民国后,乃翊赞洪宪,行不践言,其去陆朱二君远矣。
闽县黄莘田《香草斋诗》,七言绝句居其大半,清新俊逸,得晚唐佳致。其五言亦极古实。《筑基行》有云:“今年困淫潦,冲诀势不支。粒食望已艰,预算金钱糜。县帖昨催筑,先相度土宜。原隰测深浅,形势分险夷。其间腰底面,高厚颁定规。按田派力役,多寡等有差。遂令计程亩,疆界争毫厘。仍有不均怨,弱肉强食之。”迩来公路清丈之役,公私各为其难,具如诗中所道。苟奉行者弊绝风清,善于营办,则一劳永逸,亦未始非人民之福也。
宋明人诗话,往往阑入孜据议论,而于诗事了无关涉。甚至名为诗话,而谈诗者不过寥寥十余条,其余皆杂辨他事他书,不关吟咏。《石遗室诗话》中亦间有此。如言唐宋以来文集曰百十卷,往往卓然大家,为人作墓志铭、神道碑,而始终不载其人籍贯者,有始终不识其人名字者,甚至有突插一人,称其号,称其字,不知其姓名者云云。又纪易培基为王引之小学及所著各书,皆辩驳文字之事,究于著书体例有乖也。
《石遗室诗话》载潮安石铭吾《读石遗诗集》诗,有云:“石遗老人出,揭橥号‘同光’。双井孕散原,半山孽海藏。庵于二者,亦颇扼其吭。节庵工超逸,中晚多感伤。乙盒喜诘屈,深语难浅商。觚庵学简斋,杜味得苍凉。香宋比陵阳,精卓莫低昂。剑丞视伯足,长者或徐行。博丽斗工巧,云门共龙阳。暾谷迨观槿,后山步趋舱。苍虬起后劲,陈郑观旁徨。壬秋守汉魏,旧派衍湖湘。公度五七言,谢翱欲与翔。喜苏不喜黄,南皮一文襄。各不为地囿,道分而镳扬。
诸子自一时,石遗实兼长”云云。于近代诗家派别,言之历历。
王世懋《艺圃撷余》谓:“崔灏作《黄鹤楼》诗,青莲短气:后题凤凰台,古今目为敌。识者谓前六句不能当,结语深悲慷慨,差为胜耳。”此实的当之评。乃世懋又谓“无论中二联不能及,即结语亦大有辩。言诗须道兴比赋,‘日暮乡关’,兴而赋也,‘浮云蔽日’,比而赋也。以此思之:‘使人愁’三字虽同,孰为当乎?‘日暮乡关’‘烟波江上’,本无指著,登临者自生愁耳。故曰‘使人愁’,烟波使之愁也。‘浮云蔽日’、‘长安不见’,逐客白应愁,宁须使之。
青莲才情,标映万载,宁以予言重轻。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此诗不逮,非一端也”云云。未免穿凿,故为立异之谈。夫崔诗之所以胜者,以其时去古诗未远,前六句一气呵成,以古体运于律诗,情韵独绝,非青莲所能及。青莲结语二句,则本之于陆贾《新语》“邪臣蔽贤,犹浮云之障白日”,及《史记龟策传》亦云“日月之明,而时蔽于浮云”。青莲用为比兴,词婉而切,意境实较崔作为深。王乃强解“使人愁”三字,必欲抑之,非确评也。
瞿存斋(佑)《归田诗话》云:“《凤凰台》可谓十倍曹丕,盖灏结句云:‘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太白云‘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爱君忧国之意,远过乡关之念”云云。可谓独具只眼。
明顾元庆《夷白斋诗话》载李西涯在内阁时诗云:“六年书诏掌泥封,紫阁春深近九重。阶日暖思吟芍药,水风凉忆种芙蓉。登台未买黄金骏,补衮难成五色龙。多病益愁愁转病,老来归兴十分浓。”顾氏称其“音节浑厚雄壮,不待碉琢,隐然有台阁气象”。明人喜言“台阁体”,亦是一弊。诗亦平平,惟末二句思归情切,盖其时阉宦马永成、刘瑾等用事,尚书韩文、郎中李梦阳劾之,皆罢去;少师刘健、少傅谢迁亦致仕。惟西涯多方解释,救全甚众。
当时议论,以西涯贪恋名位,依附逆瑾,不能乞身恬退,故诮让备至。《西园杂记》载西涯久在内阁,务为循默,又不引去。一日有土人入谒,留诗而去云:“才名直与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西涯见之,甚加叹赏。即令人追之,不及。不久遂请老。可见当时舆情,责备西涯甚至,不知西涯当时乞去未允。伍既庭(宇澄)谓尔时果同刘谢二公引去,则国事败坏,何所底止耶?知人论世,故自不易云。
按士人之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