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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蜗牛舍说诗新话--范罕*导航地图-第5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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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善使用之,则俗亦雅,雅不外俗。不善使用之,则雅亦俗,而俗更俗。故雅要大雅非小雅,俗要通俗非土俗。何谓大雅、小雅?曰:意雅是大雅,词雅是小雅。何谓通俗、土俗?曰:谐则通矣,僻则土矣。浅言之,一乡一邑之语,断不可入诗,诗不独为一乡一邑人诵也。若古之方言见诸载籍者,则不妨入诗,盖同一俗语,而流传较久,一般人仍用之者,可谓通矣。例如“生怕”、“生受”等字,唐以后诗人屡用之,虽俗而无人不晓,故曰通俗。何谓大雅、小雅?
曰:大雅如陆游《登民山楼诗》云:“姓名未死终磊磊,要与此江注东海”,虽狂而不失为大雅。刘迎诗有云:“妾身有愿化春草,伴君长亭更短亭”,词采虽佳,终落小雅矣。
无论何种著述,凡成一家之言者,必多古今共由之普通文句。作者以信今传后立言,无事矫揉造作,而其独见独到之处,即在此等普通文句之中。惟诗亦然,凡古人之作,必须潜心玩索,不可因其陈熟而忽视之。
可以政治言诗乎?曰:否。作诗说到政治,但寓远忄旨,假一事而若美若刺,俱无不可。如以政治智识眼光入诗,则反累诗矣。曰:何也?曰:政治无善者,无善可言,则诗不托讽。曰:古人亦多有以诗谏者,曷为不可?曰:古人之行政也以教,政教未分离也。今世之行政也以政,则教义离矣。教必有一贯之正义为之终始,诗志寓之以尽其善善恶恶之义趣。政出于政,则皆一时之策略,本无善足称。且大利所寄,机智凭生,此起彼落,无用施其褒贬。欧美哲学家有言,无论何国,均无良政治。
所谓良者,彼善于此而巳。既无是非足生诗人之观感,亦更无成败可资咏叹之诗材。假令作诗者,以纯善之道妙策进当时,何异向釜鱼而说大海!若党同伐异,又非诗人所宜然,故诗不与政治通也。曰:然则政治遂无可言乎?曰:亦非也。政治之最上一步,亦即教之最高一步,但教义可以尽言,政不可以速成。浑沌穷奇,千回万转,尚不知操之者何氏,效之在何年,不言可也。诗属于教,不属于政也。曰:然则先生自作之《商战》、《覆车引》等诗,不关于政治耶?
曰:否。《商战》乃恶奢崇俭,《覆车引》悼乱哀时,仍属教化问题,非政治也。曰:先生所谓“教”者,何教也?曰:诗教也。我国非无教者,诗其一耳。
以佛说诗可乎?曰:否,佛非诗。杜甫句云:“问法诗皆妄。”知其妄,而以妄为游戏,可耳。学佛者,不敢以佛为诗也;未学佛者,不说佛也。以儒言诗可乎?曰:亦不可。儒在行,不在诗。韩愈云:“余事作诗人。”诗是余事,非儒者所必为,顾儒优为之。然则以诗言诗可乎?曰:亦非也。陆游云:“所学在诗外。”予前既言之矣,诗依世法而立,无自体之存在,何多说为!然则四五七言非诗欤?曰:四五七言乃文字之堆积,声音之符号,可用为载诗之器,而非即诗。
诗终不可言说乎?曰:然。诗不可言说,与禅家同;而可歌可泣,则与禅家异。可泣则近佛矣,可歌与儒为近。曰:歌泣何事?曰:宜问歌者、泣者。诗亦不定可歌可泣,而知其音者能为之歌,且能为之泣。曰:如是则以声音说诗可矣。曰:音可诵而得,可闻而觉,说之未尽也。然知其为声音之学,则思过半矣。曰:诗有色乎?曰:然。文字为色。有味乎?曰:然。意趣成味。色外而味内,而声为主。然三者虽诗所必要,而实非诗之蕴。西人之言诗也,曰:诗之要素有三:活力也,热情也,音韵也。
斯言当矣。无情不得谓之诗,情之发于外者为声,音韵是矣。情因连续发动而成为气,气即活力矣。我国文学家谓之气势,(诗文均所必要。)谓之情韵,亦当。逊于西人者,歉明显之界说耳。诗要成于活力,故死字、死句、无生气者非诗。诗要有热情,故槁寂冷淡者不尽诗量。热情是活力之本体,音韵是活情鼓荡之波文。情之活力,可以王阮亭之“神”字当之。力变为气,气之充溢者为神,其实一物而已。王但言“神韵”,而不提出情字。二者皆自情发,不言可喻。
故诗之真蕴,可以中西两家之言概之矣。但予尚谓诗之一物,终有其不可说者在,即诗能肖其人是也。一诗人之作,无论若何变更其活力,伸缩其热情,抑扬其音韵,而终非他诗人所得比拟,意志之殊也,格态之异也,人各有其一焉,固不能尽同。即同矣,而诗之各肖其人仍如故也。活力、热情、音韵,可以云诗之蕴,而不可谓诗人之蕴。千途百虑,而终于不可思议,吾乌从而详说之哉!
力、气、神三者,是诗之生命;志、意、情,